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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吃醋了!”景非昨像是被踩到了看不見的尾巴,猛地掙開她的懷抱,轉過身,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紅,眼神閃躲,語氣又沖又急。
她越是反應激烈,溫瑾眼底的笑意就越深。
那種發現自己在對方心中分量遠比想象中要重的狂喜,瞬間沖散了她今天因意外的消息而起的陰郁。
她終于忍不住低笑出聲,再次上前,不顧景非昨微弱的掙扎,將她牢牢抱進懷里。
“好,好。”她順著她的話說,語氣里的寵溺和愉悅卻滿得快要溢出來,“是我非要跟你報備。今天去看的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她身體不好,精神也比較脆弱,一直在療養院里。早上是護工打來的電話,說她情緒不太穩定。”
景非昨掙扎的動作停住了,愣在她懷里。
溫瑾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繼續解釋,語氣認真而坦誠。
“因為涉及到我母親的一些……不太好的往事,所以之前沒有特意告訴你。不是想瞞你,只是覺得那是些無關緊要的舊事。”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柔了幾分,“在我這里,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別為這個不開心,好嗎?”
解釋清晰,態度坦誠,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安撫。
景非昨靠在她懷里,聽著她穩健的心跳,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溫瑾的每一句話都像最暖的風,卻吹得她心底一陣陣發冷。
溫瑾的欣喜和坦誠,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剛才那場失控的嫉妒有多么可笑。
又多么危險。
她竟然會因為溫瑾對別人展露片刻的溫柔就方寸大亂,情緒完全被左右。
“我想畫幅畫,自己一個人。”景非昨從溫瑾懷里退出來,聲音有些發啞,帶著些懇求,“你能不能去書房待會兒?”
“當然可以。”
溫瑾應得爽快,只當她是被說破了心事害羞,需要獨處平復心情。那份顯而易見的在意像蜜糖,暫時裹挾了她的敏銳。
景非昨在確認溫瑾進入書房、關上門后,才鋪開畫紙,拿起畫筆。她嗅到紙張和顏料的味道,這是最能讓她平靜下來的氣息。
她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醞釀已久的新系列構思上——那些絢爛的、炸開的煙花。
可筆尖落在紙上,勾勒出的卻不是預想中的流光溢彩。
而是溫瑾在意識到她吃醋時,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那目光比煙花更加閃耀,幾乎燙傷了她。
畫筆猛地頓住,在紙上洇開一大團突兀的墨色。
景非昨怔怔地看著那團污跡,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撕扯著。
幾乎是下意識畫出來的眼睛壓垮了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她試圖控制,試圖深呼吸,可眼眶卻不受控制地迅速發熱、模糊。
一滴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手背上,濺開一小片水漬。
她愣住了,抬手觸碰自己的臉頰,指尖一片濕涼。
她哭了?
溫瑾明明解釋了,那是她妹妹,合情合理,自己沒有任何立場不爽。
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那種蠻橫的酸澀感盤踞在喉頭,揮之不去。
這種感覺……這種完全被情緒裹挾、所有冷靜和抽離都淪為笑柄的感覺……
太熟悉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那年的機場。
她記得那天陽光刺眼,落地窗外是巨大的、即將起飛的鋼鐵飛鳥。
然后,就是漫長的等待。天色從白晝到黑夜,電話從無人接聽到變成冰冷的忙音。家里的空氣一點點凝固,從焦灼變為不安,最后沉淪為死寂。
再然后,是穿著制服、面色凝重的人上門,用最公式化也最殘忍的字眼,宣告了“意外”與“無人生還”。
她當時是什么反應?
好像沒有立刻哭喊。她只是站在原地,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瞬間被抽空了,只有心臟碎裂的聲音在顱內反復炸響。
她試圖告訴自己聽錯了,試圖用過去十幾年積累的所有認知去重塑“空難”和“死亡”這兩個詞語,卻發現邏輯完全失效。
一種龐大、混沌、黑暗的情感漩渦將她吞沒,那里面是恐慌、是不信、是絕望、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它們不分彼此地交織在一起,像一頭失控的巨獸,徹底碾碎了她那個年紀所能擁有的一切理智和堅強。
她記得自己后來像瘋了一樣翻找母親留下的痕跡,抱著留有媽媽氣息的衣服蜷縮在角落,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涌,哭到渾身抽搐,嘔吐,甚至短暫地失去意識。
那種情緒失控的強度,足以摧毀一個少年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