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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為溫瑾拍的每一張照片,還有溫瑾為自己拍的。
構圖糟糕,曝光失衡,景非昨看著想笑,淚水卻先一步笑聲出現。
溫瑾在偷偷學著景非昨的“收藏”,只是那些被景非昨視為“流程”的瞬間,都被溫瑾以這樣一種笨拙的方式,仔細收集、妥善安放,換成了自己深情不渝的注腳。
景非昨離開房間,走到客廳的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世界依舊在運轉,可她的世界,已經隨著那個人的死訊,徹底停滯、崩壞。
母親離世過后,景非昨給自己建立了保護殼。害怕失去,所以避免連結,她的邏輯是自洽的,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
直到遇見了溫瑾。
半年之約的時期里,景非昨清晰地感受到溫瑾已經在自己的保護殼上砸開了一條細縫,每一次幸福的瞬間,她都不可避免地在想象,萬一未來的某一天,溫瑾不要她了,或者是……發生了什么意外,那么她該如何承受。
所以她違約了,她只能先下手為強。保護殼只是細縫,尚能修復;徹底砸碎,她會在未來粉身碎骨。
海島的時期里,景非昨模糊地感覺到,溫瑾或許真的不會“拋棄她”,但留在島上,她只能感受到一種存在主義的虛無。
所以她逃跑了,她為自己找了一通說辭。離開那里,溫瑾的執念會消失,自己的保護殼也會慢慢復原,雙贏的選項,對大家都好。
但溫瑾的氣息卻早已通過那條裂縫滲透,即使逃離,景非昨仍浸潤在其中。死訊是炸彈,保護殼從內部被轟然瓦解。
景非昨再也騙不了自己,
她以為逃離了掌控,就能重獲自由。
可當那個掌控的源頭徹底消失于這個世界時,她感受到的不是解脫,而是更巨大的虛無和恐慌。整個世界的坐標都隨之崩塌,她漂浮在無垠的黑暗里,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意義。
錨斷了。
她緩緩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地老天荒,一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室內響起。
景非昨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她看到一個人影,逆著門口玄關處的光,靜靜地站在那里。
身影高挑,熟悉到刻入骨髓。
景非昨的呼吸瞬間停滯,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逆光中的那張臉。
那人緩緩走近,步伐沉穩,踏在地板上,像一步步踩在景非昨的心尖。
不是幻覺,也不是鬼魅,是溫瑾,活生生的溫瑾。
她穿著一件熨帖平整的黑色襯衫,襯得臉色有種久未見光的蒼白,身形也似乎比半年前來得更消瘦一些。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看向景非昨的情緒卻復雜,有沉淀了半年的瘋狂和執著,又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停在了景非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腳邊這人,她唯一的軟肋,讓她掘地三尺半年無果,卻因一個假消息就自動現身。
良久,她才緩緩蹲下身,與癱坐在地的景非昨平視。
她的目光貪婪地把玩景非昨的臉頰,沾滿淚痕,明顯消瘦。溫瑾死死咬著口腔里的軟肉,才沒讓自己心疼得落淚。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拭去景非昨臉上未干的淚珠。
景非昨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無法動彈,只能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皮膚上流連,那動作太過輕柔,反而讓景非昨顫抖得更厲害。
溫瑾的指尖最終托住她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她更高地抬起頭,更清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她望進景非昨的瞳孔深處,看到對方的眼中倒映著破碎的自己。溫瑾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像驚雷一樣在景非昨耳邊炸開。
她說:“寶貝,抓到你了。”
第59章 賭局
在景非昨消失的第六個月,溫瑾又一次砸了東西。
是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她狠狠地摜在墻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無數的陶瓷碎片散落在地板上,溫瑾覺得自己也要一起碎了。
辦公桌上,平板電腦的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最新傳回的消息——又一次失敗。
線索指向南美的一個小鎮,等她的人趕到時,找到的卻只是個和景非昨身形有幾分相似的人。
這樣的場景,在這半年里,重復了太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