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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瞪大眼睛,想伸手掐自己的喉嚨,把毒藥吐出來,但礙于還橫在脖子邊的劍刃,他一動不敢動,訕笑道:“大人,大人,我不敢,我一定不往外說。”
許懷鶴依舊盯著他,直到劉洋冷汗直冒,后背被完全浸濕,許懷鶴才緩緩收了劍,繼續道:“這毒只有我能解,你大可去找郎中,盡管試試。但只要我聽到有關的傳聞,連累昭華公主的名聲,你就一定會死,明白么?”
劉洋原本來想為自己辯解幾句,但對上許懷鶴的眼神和手里的劍,再想想體內的毒藥,他根本不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在下知道,在下明白。”
“你的傷,就說是自己摔的。”許懷鶴靠在椅背上,燭光從簾外透過來,遮住了他的半邊臉頰,忽明忽暗,讓他更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閻羅,“你的那群狐朋狗友還等著你呢,我告訴他們,你醉酒摔進了明遠湖,是我路過,好心將你打撈上來,又請人為你醫治。”
劉洋沒想到許懷鶴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還安排了救命恩人的戲碼,可他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認下許懷鶴是他救命恩人這個“事實”,還得陪笑道:“國師大人說的是,在下記住了,等在下回府,就向大人您送謝禮。”
許懷鶴不輕不重地嗤笑了一聲,劉洋分不清他的笑是什么意思,又打了個哆嗦,訥訥不敢多言。
許懷鶴站起身:“你的小廝在外面等著,記住今日你說過的話,也記住我的話。”
他轉身離開,青色的長劍上有瑩潤的光閃過,最后的話似乎是警告,又似乎還有別的含義:“以后離昭華公主殿下遠一點,最好再也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劉洋連連道:“在下知道,在下再也不敢煩擾昭華公主殿下了!”
他才不可能為了昭華公主連命都豁得出去,之前絕食,那是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餓死,說不定還能想想辦法,真讓昭華公主嫁給他,但許懷鶴卻是真的要殺了他,他才不會傻到用自己的命去賭。
直到許懷鶴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劉洋才敢松一口氣,對著進來的小廝急道:“快,快回府!”
他再也不想看見許懷鶴這尊煞神了!
第19章
*
馬車到達鎮國公府門口時已是傍晚,鎮國公府內點了燈,靜謐中帶著溫馨,容鈺看著熟悉的匾額,如同倦鳥歸林,這一日終于有了幾分實感。
春桃緊繃的后背也終于放松下來,為了盡力不讓桂嬤嬤看出異狀,她竭力裝作稀疏平常的樣子,好歹糊弄了過去,這會兒終于能夠歇一歇。
顧家幾人也算玩的盡興,臉上都帶著笑,她們先是在閣樓上賞了雪景,公主殿下回來之后,又帶著她們去了梅園,顧云溪和顧三小姐都從未見過這樣壯麗的梅林,幾乎占據了半座山,雪白和緋紅相間,交織出只有在畫卷上才能看到的美景。
花香滿衣,她們玩鬧著摘取了許多梅花花瓣,鼓鼓囊囊地塞入荷包里,準備做香囊,這梅樹品質太好,顧林氏也忍不住折了梅枝,讓侍女抱著,想回去栽種進園子里,指不定就活了呢。
從梅園出來,離開莊子回馬車上時,她們又路過了明遠湖畔,九曲回廊彎彎折折,廊柱雕花精美,廊頂上彩染著仙女起舞圖,處處文雅精致,造價不菲。
冬日的明遠湖如同由透亮的琉璃鏡,冰面浮著霜紋,比容鈺身上銀蠶吐絲織就的素綃還細,日暮時的夕陽灑落湖面,折出淡淡的冷芒,碎雪墜入破開的冰面,一瞬間驚起漣漪狀的水紋,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畫。
而在這幅水墨畫中,容鈺就是那抹不可忽視的亮色,也不知道是山水妝點了她,還是她映襯著山水,讓這風景更美。
其他賞雪游玩的人不自覺紛紛朝她看過來,目光流連,就連正在親自動手烤魚的禮部尚書也停下了動作,深深贊嘆道:“昭華公主殿下當真是國色傾城,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
只可惜今日沒能拉攏許懷鶴,讓他也成為自己這一派的助力。禮部尚書嘆了一口氣,年輕人,自然有傲氣,他也能理解,而且許懷鶴這人果然如同傳聞所說,不愛金銀珠寶,不愛寶劍美人,仿佛無欲無求的真仙人。
也不知許懷鶴到底喜歡什么,若是他能投其所好,說不定還能說動許懷鶴,可惜,可惜。
遺憾的人不止禮部尚書,還有容鈺,她今日去明遠湖的莊子,就是為了去見許懷鶴,許懷鶴是見到了,但卻和她預想中的情形絲毫不沾邊,連話都未能說上兩句。
想起自己將臉埋在許懷鶴懷里哭泣,容鈺的臉微微一紅,這都是第三次了,她好像總是在許懷鶴的面前失態,也不知道許懷鶴有沒有偷偷笑話她,不過許懷鶴應當不是那樣的人。
許懷鶴做事周全,但她還是難免有些擔心劉洋會胡亂攀咬,讓她的名聲變得更壞,萬一劉洋那個混不吝的小人,非說和她有了肌膚之親,逼迫她嫁給他怎么辦?
她不想被送去和親,但也不想嫁給劉洋這樣的爛人!
懷著心事回了院落,容鈺讓人先去外祖父面前說一聲,告知外祖父自己已經回府,隨即讓下人擺飯。
今日的晚膳里有清燉羊肉湯,是桂嬤嬤特意囑咐小廚房做的,暖身驅寒,但容鈺不喜歡膻味,再淡也不喜,只喝了幾口羊湯,吃了幾塊蘿卜就撂下筷子,捧起手爐看話本。
她翻開一頁,突然想起許懷鶴說過的話,對著桂嬤嬤道:“嬤嬤,你去問問舅母,府中可有會功夫的丫鬟,挑一個連同身契送到我身邊來。”
要找有功夫傍身的丫鬟,從鎮國公府里挑再合適不過,舅舅是頂天立地的大將軍,身邊都是英武有力的侍衛,就連侍奉的丫鬟也能過幾招,舅舅現如今還未回府,那就只能找舅母問問。
對上桂嬤嬤疑惑的眼神,容鈺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突然靈光一閃,想好了借口:“其實,上次宮宴遇刺后,我就想過帶一個有武功的丫鬟在身邊,若是下次再遇到刺客,她也能護住我。”
桂嬤嬤輕而易舉地便被這個理由說服了,上一次宮宴一事她也嚇丟了半條命,生怕容鈺再出了什么事,她年紀大,也不會功夫,在危險時刻保護不了殿下,確實需要一個會武功的侍女。
桂嬤嬤點頭領了命出去,不
多時就帶了一個高挑的,身穿青衣的丫鬟回來:“殿下,這是青竹,據說在鎮國公的軍營里待過一段時間,拳腳功夫很是了得,能夠制服兩三個成年男子不在話下,還略懂藥理,能識毒。”
容鈺眼睛一亮,仔細打量著青竹,發現這位侍女和普通男子差不多高,四肢看著纖細,手上卻有著粗粗的繭子,一看就長年習武。
她不像其他婢女那樣唯唯諾諾,而是帶著一股沉穩的氣勢,不卑不亢,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樣貌清麗,在丫鬟當中已經算是出眾,就算說她是哪家精養出來的小姐也不為過。
“青竹,”容鈺越看越滿意,“你以后就跟在本宮身邊,和春桃一樣,是二等侍女,等你們到了年紀,本宮就放恩,除了奴籍,給你們豐厚的嫁妝,允許你們自由出府,嫁人成家如何?”
青竹有些愣住,她沒有想到,見到傳聞中這位跋扈的昭華公主第一面,對方就給了她這么大的恩典,看來傳聞中昭華公主鞭打虐殺奴仆的事并不屬實,忐忑的心也逐漸平靜。
而旁邊的春桃早已眼淚汪汪地跪下謝恩,沒想到公主殿下這么快就給她升了二等侍女,還格外開恩除奴籍。
除奴籍,這是多少奴婢夢寐以求的事情!
“多謝公主殿下,奴婢感激不盡。”青竹也跪了下來,她聲音略粗,還有些沙啞,“只是奴婢并不想嫁人,只要殿下不嫌棄,奴婢愿意一直留在殿下身邊伺候。”
春桃感覺到隱隱的威脅,也連忙表忠心道:“奴婢也是,奴婢愿意一輩子伺候公主殿下,絕無二心!”
容鈺微微笑起來,語氣溫和:“你們呀,如今說這些還早,本宮開出的優待絕不會變,你們的心意本宮收下了,都快起來吧。”
都說公主殿下冰肌玉骨,瓊姿花貌,是這天底下最美的美人,青竹如今總算見識到了,她對上容鈺的笑靨,看呆了一瞬,察覺到失禮,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容鈺越看青竹越滿意,這樣的丫鬟,原本在鎮國公府里面至少也是三等丫鬟,顧林氏將青竹送出來,想必也十分不舍。
容鈺這么想著,就讓春桃取了一匣珠玉,給顧林氏送過去,當做謝禮,青竹也退下去換衣物,跟著桂嬤嬤學習禮儀,還有待在公主殿下身邊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