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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其余還想飲茶或者吃些菜肴的賓客立刻放下了手,生怕自己也中了毒,行為瘋癲,鬧出笑話來,沒臉見人。
許懷鶴捏著茶杯的手微頓,他挑了挑眉,繼續(xù)優(yōu)雅地飲了口溫茶,好整以暇地坐著,面對聞銳達投來的若有若無的探究視線,八風(fēng)不動,事不關(guān)己。
真有意思。
難得出了個聰明人,不過這位聰明人,也是個蠢人。
就算王雪瑩真的是中毒又如何?她和永寧公主身上可是兩種不同的毒,等出了這門,被風(fēng)一吹,再換了衣物,那些毒粉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刑部的人就算再厲害,也查不出什么。
再者,聞銳達這么大張旗鼓地說出中毒之事,王家人就算信他,也只能先按住不動,先安撫賓客,聞銳達想要抓下毒之人,難道要把這滿京城的權(quán)貴都得罪一遍不成?
他敢得罪,王家人可不敢。
果然,王雪瑩的父親聽完聞銳達的話,臉色變了變,向聞銳達道了謝:“多謝聞大人提點,小女平時賢良淑德,絕不是瘋癲之人,看來的確是中了毒才會做出今日失禮的舉動,讓各位見笑了,對不住各位?!?
他連連道歉,只將王雪瑩的異常行為歸結(jié)于中毒,竭力挽回王雪瑩在外的名聲,但絕口不提要查下毒之人。
聞銳達皺眉,剛想繼續(xù)提醒,就被身側(cè)的孔景華狠狠一拽,被迫坐了下來,失去了開口的機會。
孔景華黑了臉,他用力抓著聞銳達的手臂,以防他再站起來說些什么駭人的話,低聲警告他:“你昨日是怎么向為師承諾的?這就是你說的絕不惹是生非,不與人起沖突,不做那出頭鳥?!”
聞銳達自知理虧,但他不愿放棄驗證猜想,抓到許懷鶴把柄的機會,也想還王家小姐以一個清白,低聲道:“可……”
“沒有可是!”孔景華打斷他,眼里閃過一抹面對頑固學(xué)生的痛惜,“你開口提醒,王家便欠你一個人情,但你若是執(zhí)著下去,反而會得罪王家,他們不愿在此時執(zhí)著,你何必非要逼迫?”
孔景華搖頭:“你既然已經(jīng)入朝為官,就要為自己的仕途著想,不能一根筋走到底,我知你想至公至正,想天下再無冤假錯案,但你不升官,不往上走,又怎么有能力改變?”
聞銳達默然,原本緊繃挺直的肩膀慢慢塌下來,面對老師推心置腹的勸告,他也明白老師是對的,放棄了原本的想法,只能再一次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最后不甘地朝許懷鶴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許懷鶴抬眼,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嘴角微彎,但眼神當(dāng)中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挑釁。
聞銳達的怒火在那一刻被瞬間撥起,他極少有這樣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幾乎就要當(dāng)場站起來質(zhì)問許懷鶴,但最后還是被岌岌可危的理智壓制住了。
容鈺對兩人暗中的針鋒相對一概不知,她聽聞銳達說王雪瑩也許是中毒,眨了眨眼睛,但心里并不奇怪。
原來斷案如神,以后會成為刑部侍郎的聞大人,也有判斷錯的時候。
上一世王家人的借口也是中毒,說王雪瑩是吃了她公主府上的有毒的吃食,才行為怪異,壞了名聲。但王雪瑩分明就是有癲癥,中毒什么的全都是借口。
王家人這樣欺瞞,總有一日會真相大白,就像前世王雪瑩嫁給忠勇侯世子后沒多久,就在侯府里也犯了癲癥,還打傷了世子寵愛的小妾,兩人原本就不深的夫妻情分徹底斷了,忠勇侯世子還直接鬧到了王家,要他們給個說法。
而即便父皇后來知道了王雪瑩本就有病癥,不是她的錯,是王家人算計,當(dāng)時也沒有責(zé)怪王家,在王家落敗后才一概清算,更沒有寬慰她,只像以往一樣,送了一箱從內(nèi)庫里隨意挑的珍寶過來打發(fā)她。
容鈺想到這里,又有幾分難過,她雖然已經(jīng)不對父皇的寵愛抱有期待,只是想到以前傻乎乎的自己,還是難免心里難受,如同漂浮無依的浮萍,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落在哪里。
一片雜亂的正廳里,春桃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壓低聲音對著青竹說:“看來公主殿下去白云觀拜三清果真有用呢,你瞧,今天發(fā)生的事就和咱們家殿下沒什么干系,還讓那討厭的永寧公主丟了丑,祖師爺真靈驗!”
青竹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表面認(rèn)同了春桃的說法,但自從她看到當(dāng)初和她一起被國師大人買下的奴仆,如今成了永寧公主身邊的宮女時,她就知道,這件事里必定有國師大人的手筆。
國師大人是在幫公主殿下出氣呢,順便教訓(xùn)一下膽敢肖想他的王雪瑩,一箭雙雕,出手狠辣,很符合國師大人一向的作風(fēng)。
上首,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的王老夫人那口氣終于喘了上來,她面色隱隱都有些發(fā)青發(fā)紫,嘴唇也白了。
她就著小丫鬟的手連灌了半杯人參茶,這才說出了話,能夠發(fā)出聲音來:“今日是王家招待不周,惹各位不快了,恕老身年邁體衰,不能再招待,等改日,老身必定再宴請各位……”
這壽宴是徹底辦不下去了,主人家已經(jīng)沒有待客的心情,客人們也不好多留,紛紛識趣地起身告辭。
顧云溪來的時候和容鈺同乘,這會兒宴會散了,她要回鎮(zhèn)國公府,自然是要和自己的母親一起坐馬車回去,不好再勞煩容鈺送她一趟,依依不舍地和容鈺拜別,走回了母親身邊。
王家的府邸前,車馬和來往的人熙熙攘攘,容鈺淺笑著揮了揮手,也轉(zhuǎn)身踩著腳蹬上了馬車,她剛剛坐好,想讓春桃上馬車來幫自己卸幾只簪子,好靠著軟枕歇息一會兒,就感覺到車簾被掀開,接著有人上了她的馬車。
容鈺的驚呼軟軟地堵在唇邊,她睜圓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含笑看她的許懷鶴,原本緊緊抓著胸口的手也放松下來。
等許懷鶴挪開捂住她朱唇的手掌,容鈺帶著幾分驚喜,小聲問:“你怎么來了?”
車簾擋住了寒意和風(fēng)雪,也擋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線,但容鈺的眼睛依舊漂亮的如同會發(fā)光的珠玉寶石,眸子里只印著他一人的身影,許懷鶴心里微妙地滿足,也壓低了聲音,幾乎和她貼耳呢喃:“覺得殿下應(yīng)當(dāng)想念我,便來了?!?
容鈺呆了一瞬。
明明是許懷鶴偷偷上了她的馬車,卻要倒打一耙,說是她思念他,容鈺回神后紅了耳朵,輕輕推了推許懷鶴的肩膀,語調(diào)軟噥:“誰想你了!”
許懷鶴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輕輕環(huán)著她的手腕,用修長的手指揉著她的掌心,一舉一動都帶著調(diào)情的滋味,偏偏眼神和神色又正經(jīng)極了,靜靜地看著容鈺,直看得容鈺紅了半張臉。
容鈺不自在地往后縮了縮,后背貼在軟枕上,但也沒將手抽回來,任由許懷鶴牽著,低聲問他:“你上我的馬車,沒叫其他人看到吧?你也別待太久了,我馬上就要回公主府了……唔……”
她后面的話全都消散在了許懷鶴突如其來的吻里,許懷鶴半跪在她身前,朝著她靠過來,一手撐在她耳側(cè),一手依舊牽著她,細(xì)細(xì)地舔吻著她的唇,將她的口脂蹭走了大半,原本的艷紅只余了一層淺淺的桃色。
這次的吻和那夜在白云觀里不同,許懷鶴要克制許多,淺嘗輒止,但依舊穩(wěn)得容鈺氣喘吁吁,雙目迷離,泛起了一層水霧。
如同久旱的人突逢甘霖,卻懷疑是假象,只敢淺飲一口,緩解自己快要瘋掉的欲望。許懷鶴克制地偏頭,松開容鈺柔軟甘甜的雙唇,依舊半跪在容鈺身前,貪戀地輕撫著她的臉龐,從眉尾一直撫摸到下巴。
容鈺攥著許懷鶴寬大的衣袖,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起伏著,只聞得到許懷鶴身上的沉檀香氣,有些迷茫地看向許懷鶴,眼尾微紅:“今日也要渡陽氣么?”
許懷鶴頓了頓,而后低低地笑了起來,眼角眉
梢皆是溫柔,和平時面若寒霜的謙謙君子判若兩人,像冰湖乍裂,透出一線春色,鶴羽掠水,留下淺淺蕩漾的波光。
他憐愛地再吻了吻容鈺微張的雙唇,對上容鈺疑惑羞澀的眼睛,用帶笑的話語回復(fù):“不,只是做一個面首該做的,討公主殿下歡心罷了。”
第32章
許懷鶴面色坦然,絲毫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么驚人的話語,容鈺的思緒完全被他牽走了,順著他的話迷迷瞪瞪地問:“面首?討我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