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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夫人的長子和次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應下了母親的話。他們讓人把那小丫鬟拖下去發賣,剛想扶著王老夫人去歇息,就聽到下人來報,說永寧公主要離府。
王老夫人已是疲憊不堪,兩個兒子也面露疲憊,但還得起身親自送永寧公主出府,帶上厚禮賠罪,千萬不能怠慢。
永寧已經換了一身素色的衣物,青色的面紗罩住半張臉,遮住了丑陋的疤痕,重新梳了發髻,似乎又重回了端莊得體的模樣,收下了王家人的厚禮,咬牙輕笑道:“今日之事也是意外,本宮原諒你們。”
“不過,”永寧壓下想要將王雪瑩千刀萬剮的情緒,一字一頓,“王小姐既然身患癲癥,又出手傷人,你們需得嚴加管教,免得日后又鬧出什么事端。”
王雪瑩的父親連忙拱手彎腰:“公主殿下寬宏大度,下官感激不盡!殿下說的是,下官準備明日就將小女帶回豫州,絕不再讓她出來丟人現眼,惹公主殿下不快,請公主殿下放心。”
明日就走?永寧在內心狠狠冷笑了一聲,害她丟了丑就走,哪有這么輕易的事,她一定會讓王雪瑩付出代價!
永寧抓著小宮女的手,手背都摳出了深深的指甲印,她心里恨極了,面上依舊要裝寬容,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留下一句“不用送了”,就轉身上了馬車。
回了懷柔宮,得到消息的陳貴妃早早就迎了出來,永寧一見到陳貴妃就撲了上去,哭鬧著訴說委屈,不斷咒罵著王家人,順便還罵了幾句容鈺。
她今日本來都算計好了,等她念完祝壽詩,就讓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的容鈺也做一首,容鈺肯定做不出來,她便可以趁機嘲笑,讓容鈺丟臉。
等宴席散了,她再假意邀請容鈺去定好雅間的茶樓飲茶,賠禮道歉,容鈺肯定會上當,她再趁著機會,刻意崴腳,假裝失手將容鈺推到尖銳的桌角邊,讓那角上藏著的刀片刮爛容鈺的臉!
都怪王雪瑩,都怪王家人!
“乖永寧,母妃一定替你出氣。”陳貴妃輕輕拍著永寧的后背,話語里滿是狠意,“本宮看那王家人是過的太順風順水,就忘了自己姓誰名誰,不過一家子低賤的庶民而已!”
同一時刻,回到觀星樓的許懷鶴輕輕擦拭著劍柄,手指撫過鑲嵌在劍柄上的珍珠,聽著下人傳回來的消息。
他漠然地想,王家人是蹦跶不了太久了,剩下的事自然有陳貴妃和永寧公主替他做好,收拾王家人,他只需坐等他們狗咬狗就行,還不用臟了自己的手。
“刑部還是太閑了。”許懷鶴收了劍,想到聞銳達的眼神,嘲諷地笑了笑,“把之前藏起來那幾本爛賬扔出來吧,讓戶部和刑部都忙一忙。”
下人立刻道:“是。”
身后的窗戶沒關嚴實,有一縷寒風順著縫隙擠進來,帶進了幾片雪花,打著卷兒飛到許懷鶴手邊,瞬間就融化在了桌案上,留下點點水痕。
許懷鶴隨手用絹絲帕子抹去,取了一張上好的春風紙鋪平,回身關了窗,拿起狼毫毛筆,沾了點墨,開始勾畫。
最后一筆畫完,許懷鶴笑了笑,用鎮紙壓著邊角,等待墨跡晾干,轉身去了煉丹房,又做了一爐新的玉容膏,挨個用小巧玲瓏的罐子裝好,放進木盒里,將畫卷起來,用細線綁著,一并放進去,交給候在旁邊的小道童。
不用許懷鶴多說什么,小道童心領神會,帶著國師大人送的東西出了觀星樓,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公主府,跟著帶路的侍女進了門,恭恭敬敬地將木盒奉上。
聽說國師又派人送了東西,容鈺不由得想到了今日在馬車上,許懷鶴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幾個吻。她抬手捂了下發熱的臉,悶聲讓人將東西送進來,賞了小道童一些碎銀。
木盒也帶著沉檀香氣,容鈺坐在桌邊,放下手里的話本,輕輕開了木盒,先看到的就是一排玉容膏,取出來讓春桃收起來,和之前送的玉容膏放在一起。
玉容膏旁邊,貼著木盒內壁還有一卷春風紙,容鈺沒有多想,隨手拿了起來,食指拉住紅色的細線,輕輕一抽,那卷春風紙便瞬間展開。
雪白的紙面上,墨色的線條鋪展開,畫卷中的少女眉眼低垂,身體微微前傾下壓,伸手想要去撿地上的書冊,卻意外和另外一人的衣袖交疊。
曾經有人感嘆過,哪怕這世上再好的畫匠,用最頂級的畫工,也畫不出來昭華公主殿下的一半美貌,但畫這幅畫的人筆力了得,寥寥幾筆,重在神韻,容鈺一眼便看出這畫卷中的少女就是自己。
身側的春桃和青竹還沒看清,容鈺就“啪”地一聲將紙反蓋在了桌子上,細手緊緊按著畫的背面,一張芙蓉面紅透了,心里的臊意壓都壓不住。
許懷鶴他知道!
他是什么時候知道那日自己是故意伸手,想要和他觸碰的?
畫卷上的場景是許懷鶴為她授課時,她第一次聽舞姬的話,試圖用舞姬說的法子勾引許懷鶴,卻不想陰差陽錯,當真和許懷鶴牽了手。
那時許懷鶴神色冷淡,面色如常,她便一直以為許懷
鶴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如今才知道原來許懷鶴不但記得,知曉她是故意的,還畫了出來,讓小道童送給她看。
這人真是,真是……
容鈺咬了咬唇,又在內心否定了這個想法,覺得許懷鶴應當不是那樣的人,或許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她之前的舉動,但又害怕會錯了意,所以畫了一幅畫,來尋個答案。
雪團原本趴在容鈺的腿上打著盹,被翻過來的春風紙刮了一下腦袋,它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喵了一聲,抬起爪子想去碰。
容鈺回神,連忙抓住了它的粉爪墊,摸了摸它的腦袋,不許它調皮,把它抱起來遞給春桃:“你和青竹都先出去。”
春桃抱著貓,和青竹聽話地出了里間,站在簾帳外,她有些好奇地小聲問青竹:“青竹,你看清那春風紙上是什么了嗎?也不知國師究竟寫了什么,公主殿下都不讓我們看呢。”
青竹方才模模糊糊看到了虛影,覺得應當是幅畫卷,但她也不敢多說什么,含糊道:“不知道,殿下既然不愿說,咱們也少打聽。”
里間,確保身側無人,容鈺才淺淺吸了一口氣,重新將春風紙翻過來,又仔細看了看畫卷,沒有發現什么小字,也沒有許懷鶴的印章,木盒里更沒有其他的信件。
她不確定許懷鶴是什么意思,又看了會兒,才將畫卷重新卷起來,用金線綁好,收進了盒子里,和許懷鶴之前送來的帖子放在一起。
她有些賭氣地想,若是許懷鶴想用這幅畫來笑話她,那她才不要給許懷鶴回什么,但想是這么想,身體卻極其誠實地走到了妝臺邊,取出一個小木匣,從里面拿出了一張白色的帕子。
帕子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團看不出來究竟是鴨還是鴛鴦的圖案,容鈺摸了摸不平整的針腳,有幾分拿不出手的窘迫,但這又確實是她繡的最好的一幅了。
她不擅長女工,但給意中人繡帕子繡香囊是女子表達情意常做的事,從她重生回來之后,想攀附許懷鶴起,除了看話本就做這些打發時間,做到現在,也就這一張帕子勉強能夠入眼。
容鈺猶豫了一會兒,將帕子攥在手心里,叫了春桃和青竹進來:“你們去庫房挑一些奇珍異寶,我要給國師回禮。”
等小丫鬟們搬了箱子過來,容鈺假裝查看箱子里裝的禮品,伸手撥弄著,快速將攥在手里的帕子塞了進去,清了清嗓子:“嗯,好了,送去觀星樓吧。”
她真正要送的就只有這張帕子而已,其他的珠寶都是陪襯,若是許懷鶴沒有發現那張帕子,不懂她的回復,那也算了,反正她已經送出去了。
容鈺咬著唇,別別扭扭地讓人把箱子抬走,她從春桃的懷里接過雪團,伸手摸著雪團柔軟蓬松,養的像綢緞一樣的毛發,忽而問:“再過幾日就是年節了,宮里還沒有送年貨來嗎?”
春桃想著,陛下如今一顆心都撲在陳貴妃和永寧公主身上,竟然連年貨都忘了讓人送來,心里不免替容鈺委屈,低聲道:“沒有呢。”
容鈺輕輕笑了,帶著幾分苦澀:“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