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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表妹身份尊貴,也免去了一些禍端,若有人想對表妹下手也得顧忌良多。只是不知今后情形如何,表妹將來要挑駙馬,須得挑能護住她的人才是……
顧明之一想便想遠了,也坐在原處發著呆,就連父親喊他的名字也沒反應過來,被敲了一下額頭之后才回神。
顧云溪和三妹妹見狀都悄悄笑了起來,互相拉著衣袖笑話大哥,容鈺也彎了彎眉眼,露出淺淺的酒窩,揉了揉懷中雪團的小腦袋,久違地感受到了來自家人的溫暖,和昨夜在皇宮之中吃團圓飯時,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
鎮國公府大年初一的午膳十分豐盛,桌上有一道羊脂白玉羹,取羔羊最嫩的肋排肉慢燉,湯色白如羊脂玉,顧培安特意讓人端到容鈺面前:“這湯滋補,鈺兒身子弱,你多喝些。”
容鈺謝過外祖父的好意,淺嘗了一口,還是喝不慣羊肉的腥味,轉而吃了一塊由糯米外皮包裹玫瑰、核桃仁、冰糖等餡料,經過“三蒸兩炸”的酥合丸,桌子上剩下的菜品她也一樣吃了幾筷,胃口和心情都頗佳。
哪怕在這么多人面前,雪團也不吵不鬧,乖乖地坐在容鈺腳邊,埋頭吃著它面前小碗里特意準備的清淡吃食,吃的小肚子滾圓,頭也不抬,等吃飽了才由春桃擦了嘴,又趴回容鈺的膝蓋上窩著,好不愜意。
用完午膳,容鈺心想既然已經答應了顧云溪的邀約,晚上一同去看廟會,那午后便鎮國公府休息,不回公主府去了。
然而她才剛放下筷子,春桃就悄悄走到她身側,半蹲下來,低聲道:“殿下,府里的小丫鬟傳話說,聞大人剛才來了公主府,說有事想找殿下商談,地點定在上次的酒樓,申時初可行?”
容鈺微微愣了一下,先是想到了今早劉府抄家時,聞銳達站在劉洋面前問話的樣子,隨即又反應過來,聞銳達找她,應該是上次查王雪瑩馬車墜崖的事情有了眉目。
她抿了下唇,對著春桃回道:“好。”
既然和聞銳達有約,那午后就不能留在鎮國公府休息了,免得她午休后起身,坐馬車出門,免不了被舅舅和外祖父察覺,若是詢問她去哪里,要見什么人,她要怎么回答私下見外男的事呢。
于是用過午膳后,容鈺便起身告辭,對上顧云溪有些失落的眼神,容鈺對她笑了笑,低聲說了句“一定來”,讓顧云溪不用擔心她會失約,這才轉身上了馬車離開。
顧云溪立刻又笑了起來,拉著三妹妹的手回房間挑衣物首飾去了,一邊走一邊嘆道:“可惜劉家那幾姐妹是來不了了,我和劉四小姐也算是互填過詩句的情誼,她流放那天也不知是哪日,我也去送她一程吧,路上苦寒,多塞點銀子打點總歸沒錯。”
顧三小姐驚道:“劉家被流放了?!”
“是。”顧明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后,淡淡開口道,“剛才祖父和父親也說起了這事,只是你們沒認真聽罷。”
顧明之說完,又看向顧云溪,提點道:“你將劉四小姐當做好友,愿意在她落難時幫上一把,送她一程,但對方卻不一定感恩在心,指不定還覺得你是去看笑話,奚落她的。”
顧明之背著手:“劉家犯了大罪,皇上不滅門砍頭,已是看在皇貴妃有孕的份上,為了積福網開一面,劉家不可能有東山再起之日,你若前去,指不定還會被有心人污蔑鎮國公府和劉家有所牽連。”
顧云溪不是什么蠢人,她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關竅,微微打了個寒顫,連忙對著顧明之福了福身:“大哥說的是,云溪曉得了,絕不會做多余的事,連累鎮國公府。”
另一邊的容鈺并不知道她印象中沉默寡言,只會讀書的表哥還有這樣胸有城府,銳眼心明的一面,她回了公主府就拆下珠釵,躺進已經暖好的床榻,小睡了小半個時辰。
她向來養的嬌,每日要睡夠才不覺得困倦,午后一定得有休息的時間,這會兒醒了,喝了杯養生茶,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她重新綰了頭發,換了身翡翠色的馬面裙,這一身看著單色低調,實則奢華大氣,纏枝蓮紋是蘇繡的手藝,配著金絲滾邊,坐上更加輕便的車架,前往和聞銳達約定好的河邊酒樓。
聞銳達已經在雅間內候了半柱香左右,他知道是自己來早了,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斷預想著等會兒見到昭華公主殿下該說什么話,在內心復述了一遍又一遍。
劉洋的尸首他讓刑部的人驗了,果然是中了毒才突然暴斃身亡,雖然沒能查清劉洋究竟中了何種劇毒,但有劉洋死前的口供在,他也能拿這份證據去查許懷鶴。
只是可惜王家小姐的墜崖案他雖然也懷疑許懷鶴,但查出來的結果的確和許懷鶴沒有什么關系,反而有一道證據直指指向了懷柔宮,王家有侍衛被懷柔宮收買,刻意在馬車上動了手腳,這才導致馬車墜崖,什么山頂落石都是幌子。
但這些瑣事就沒必要讓公主殿下知道,聽了害怕,只需要讓公主殿下明白許懷鶴這個人包藏禍心,表面的君子高潔都是裝出來的,離許懷鶴這個偽君子真小人遠一些就好!
王雪瑩的案子更加棘手,牽扯到了皇貴妃和永寧公主殿下,但昭華公主殿下既然要他查這案,他就有膽子告到御前,讓皇上來定奪此事。
這樣,昭華公主殿下會不會更覺得他可靠正直,對他高看一眼?他因為查前戶部侍郎貪污的案子升了官,公主殿下會賀喜他,覺得他年輕有為,改變挑駙馬的想法嗎?
聞銳達動了動喉結,端起放在桌上的冷茶一口灌下,還是難掩身體和心
中燥熱。
剩下的半柱香也燃完,已經過了申時初,昭華公主殿下的身影遲遲未現,聞銳達不由得有些心急,焦灼地起身,正想讓守在門外的小廝去問問昭華公主是否快到了,就聽到另一道討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真巧,殿下今日也有興致來酒樓?”
許懷鶴站在二樓窗前,眼神飄過關上的雅間門,知道聞銳達此刻就站在門后,嘴角閃過冷嗤,最終看向容鈺神情僵硬的俏臉。
他神色淡淡,眼中盡是了然和明知故問,還有藏在眼底的壓迫和慍怒:“陛下今日賞了臣一座國師府,就在公主府旁邊,臣本來還想找機會向殿下告知一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公主隨臣進屋邊喝茶邊談?”
第40章
青竹在酒樓門前看見屬于國師大人的車駕時,心里就登時咯噔一下,心知壞了,國師大人又來逮殿下了。
她有心想提醒公主殿下一句,但害怕自己多言,恐怕會壞了國師大人的計劃,只能強忍著沉默。
從她被國師大人安排到公主殿下身邊起,她就知道,公主殿下周圍的眼線盡布,全都是國師大人安插,就連一些其他人派來的不干凈的暗線,也被國師大人拔去,換了自己的手下。
街邊玩耍的孩童,府里默不作聲的丫鬟,沒什么存在感的侍衛,就連賣米鋪子的老板,都是暗樁,公主殿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在國師大人的眼皮底下,想要有一點秘密都不可能。
國師大人對公主殿下的占有欲遠超她的想象,青竹有時都會害怕,害怕國師大人哪日就將公主圈禁起來,要將殿下時時刻刻鎖在身邊,哪怕到死都不會放手。
如今聽著國師大人的語氣,青竹便明白國師大人這是生氣了,她悄悄瞟了一眼國師大人陰沉沉的眼眸,看了看公主殿下極其不自然的心虛神色,又想了想躲在門后還沒露面的聞大人,忍不住在內心嘀咕,這場面怎么這么像……捉奸啊?
而公主殿下就是那個紅杏出墻的妻子,聞大人自然就是不要臉的奸夫了,只有國師大人是清清白白的苦主,而且明知愛妻做了錯事,卻還得裝作什么都沒看見,保全自己和對方的顏面。
青竹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驚得微微顫了一下,但這時沒人注意到她,容鈺的全副身心都在突然出現的許懷鶴身上,她被嚇得呆了呆,沒料到許懷鶴會突然出現在這里,就和上一次一樣,偏偏是她和聞銳達見面的時候。
但天真單純的公主殿下不會想到,許懷鶴甚至比她更先得到聞銳達相約的消息,是故意而為之,先一步來到酒樓截人,阻攔她和聞銳達私下見面。
她真以為只是碰巧,想到上一次許懷鶴將她圈在懷里訴說鐘情的畫面,臉上有一些發熱,更加覺得對不住許懷鶴,聲音也低了下去,底氣不足:“我,我還有些事……”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許懷鶴原本就深的眼眸變得更加濃黑,像凝聚著一團化不開的墨,各種情緒翻滾,最后變成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輕笑:“是么,那真是不巧了。”
他沒有追問究竟是什么事,第一次管用,能向公主殿下討個吻,讓殿下著急,第二次就不必再用這樣的手段,反正他最擅長以退為進,因為他知道自己越克制,公主殿下便越心軟,越在意他。
聞銳達不是查出劉洋身中劇毒而亡,急吼吼地想要派人查他,將他捉拿歸案嗎?那豎子指不定要在公主殿下說些什么壞話,但公主殿下如今這么偏心自己,聞銳達不管說什么,在公主看來都只是詆毀。
許懷鶴算計的清清楚楚,裝的卻十分寬容大度,又問:“不知殿下晚上可有空?臣聽說今年有新上的皮影戲,想邀殿下一同去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