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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鈺克制著向后縮的動作,抬眼和許懷鶴對視,又帶著幾分羞怯,幾分害怕地迅速垂眸,盯著自己鞋尖上繡著的翡翠串東珠,感受到許懷鶴離自己越來越近,鼻尖又一次縈繞起了檀香。
許懷鶴走的太快,禮儀官在后面險些追丟了帽子,他氣喘吁吁地站好,低聲提醒還需要拜天地長輩,讓春桃去扶起容鈺,站到許懷鶴身側,并肩去正廳讓眾人觀禮。
容鈺扶著春桃的手臂站起來,因為坐的久了,頭上沉重的頭飾壓的她晃了晃,還沒回神,許懷鶴就已經大步來到她的身側,擠開春桃,代替春桃穩穩扶住了她的雙臂,將她半擁在懷中。
容鈺輕輕的驚呼聲停留在唇邊,她沒敢抬頭去看許懷鶴,感受著許懷鶴身上的溫度環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臉,低聲道了句“多謝”。
“殿下不必這樣客氣。”許懷鶴微微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尖輕笑道,“等入夜,我也不會同殿下客氣的。”
屋內的其他小姑娘們聽不到他們說了什么,但看到他們如此親密,此情此景都讓她們羞紅了臉,忍不住也期盼起了自己未來的夫君也會這樣體貼疼愛自己。
顧云溪捂住發燙的臉頰,羨慕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拉著三妹妹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一起去正廳觀禮。
容鈺被許懷鶴扶著往前走著,她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許懷鶴剛才說了什么,原本就涂了胭脂的雙頰更是如同紅色的晚霞一樣,耳朵尖也徹底變成了粉紅色,她沒忍住怒瞪了許懷鶴一眼,咬住柔軟的下唇,偏過頭不想看他。
許懷鶴心情愉悅,嘴角含笑,帶著容鈺到正廳,在禮儀官和眾人的見證下拜了天地,讓天地承認他們的婚契。
由于皇上纏綿病榻,先皇后已經去世,而許懷鶴更是早早成了遺孤,拜父母這一流程便舍去了,禮官最后拖長了聲音,讓兩位新人對拜,正正好好卡在了吉時上:“禮成——!”
大夏沒有太多講究束縛,大婚的禮節完成后,新娘子也不必一直待在臥房中靜靜候著新郎到來,而是能和新郎一起出去待客敬酒,接受親朋好友們的祝福。
但由于容鈺身份尊貴,眾人也沒有那個面子讓容鈺親自出來一一待客,容鈺就只和許懷鶴一同來到外祖父和舅舅的面前,向幾位長輩敬了酒。
顧培安和鎮國公都看出容鈺折騰了這小半日,面容已經有些疲憊,再加上那沉甸甸的頭飾,他們光是看著都覺得脖子酸,連忙接過容鈺遞來的酒杯,豪爽地飲下,溫聲勸容鈺先回房休息。
容鈺也不推辭,知道這是長輩的關心,自己也抿了一小口薄酒后就放下酒杯,由春桃和青竹扶著回了臥房。
臨走前,她略有些擔憂地看了許懷鶴一眼,但等許懷鶴回視,她又有些心虛地撇過頭,不愿讓許懷鶴看出自己在關心他,免得許懷鶴又得寸進尺,說些什么胡話。
容鈺一走,顧培安和鎮國公的眼神就由溫情脈脈變成了審視,許懷鶴知道這是新郎必定要過的一關,他含著笑坐下來,被顧培安和鎮國公兩人輪流灌了至少兩壺酒,依舊面不改色,說話條理清晰,還能繼續和其他人寒暄,推杯換盞。
顧培安和鎮國公也沒了脾氣,知道不能再灌,勉強放走了許懷鶴。
容鈺回到婚房后就坐回了銅鏡前,由春桃和青竹輕手輕腳地幫她拆卸頭上沉甸甸的頭飾,換下莊重精美的嫁衣。
直到所有贅余的頭飾都被摘去,只剩一根用來挽發的細細的白玉簪,容鈺才覺得自己的脖子終于不那么酸了。
青竹十分有眼力見地幫她按摩著后頸,春桃則在旁邊指揮著小丫鬟們仔細收好嫁衣,準備送去清洗,晾干后再熏香,和嫁妝一塊放進箱籠里。
這嫁衣一生只穿一次,穿過這一次后,就會被永久的保存在箱籠之中,但它有這一次的風光便也足夠了,想必今日的每一個人都會將公主殿下的美貌深深印在腦海之中,被公主殿下的衣裙頭飾震撼,在京中掀起一陣爭相效仿的風潮。
臉上濃重的妝容洗凈,露出一張雪白秾麗的芙蓉面,哪怕不施任何粉黛也美的驚心動魄,容鈺任由春桃在自己臉上涂抹玉容膏,有微微的涼意泛開。
她已經換了素淡的寢衣,墨發垂下來,為她增添了幾分溫婉,容鈺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忍不住攥緊了手,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幾乎要跳出胸膛。
事到如今,她依舊不知要怎么面對許懷鶴,逃也逃不掉,那晚的事她更不想提起,便只裝聾作啞,容鈺想了想,還是讓青竹拿了話本子過來,隨意翻了幾頁。
好巧不巧,青竹拿的這個話本子恰好是她曾經看過的一本,只是表面太新,被小丫鬟們弄混了,放在了新出的畫本子里,講的是——
千金小姐和男狐貍書生的故事。
男狐貍精為了報千金小姐的救命之恩,努力考取功名,模仿學堂里的一位書生裝出清高的樣子,但與千金小姐的相處中,他便逐漸暴露了狐貍精的本性,幾次三番無意中做出孟浪舉動,勾的千金小姐情動,和他私定了終身。
男狐貍精考中后,就立刻上門提親,卻在新婚那夜一晌貪歡,不小心露出了原型,把千金小姐嚇暈過去。
第二日千金小姐醒來后,男狐貍精還想糊弄,但千金小姐并不相信,男狐貍精不得不坦誠相待,說了救命之恩的事,可千金小姐害怕厭惡妖怪,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但又舍不得狐貍精變成人后的樣貌品性。
而結局,千金小姐最后還是被男狐貍精的真心打動,接受了他,兩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
她當初看這話本子時,只覺得新奇,為話本中的主角之間的愛情牽動心神,希望他們能夠好好在一起,可如今再回看,卻覺得這話本子里處處是她和許懷鶴的影子。
許懷鶴便是這男狐貍精,只不過不是來報恩的,自己就是那上當受騙的千金小姐,千金小姐發現男狐貍精的本性后,心中所想和她所想的又何其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她害怕許懷鶴,如同千金小姐害怕男狐貍精,若不是有前世的經歷和所見所聞,她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逃跑,生怕許懷鶴也在某天殺了自己,卻裝的什么事也沒發生,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揭過。
可她知道許懷鶴深愛自己,不會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就像千金小姐知曉男狐貍精深愛她,愿意割舍修為,只做凡人,陪她白頭到老,所以她們都選擇留下,選擇接受并不完美的愛人。
門被推開,有夜風偷偷溜進來,容鈺放下話本子,愣愣地抬頭,看到了已經換了一身衣物,洗去了酒氣的許懷鶴。
許懷鶴又換回了白衣廣袖,身姿挺拔,面容如玉,一如初見時的驚鴻一瞥,而看向她的眼神卻和初見時的淡漠截然不同,漆黑的眼眸中,狂熱和貪欲再也不做掩飾,哪怕隔著衣服,都像用眼神將她剝了個徹底。
容鈺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春桃和青竹早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她無人可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許懷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許懷鶴低
頭,他覬覦已久的明月,昭華公主殿下此刻就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及,只差一步就能徹底屬于他,成為他的妻,成為他的枕邊人,身邊人。
他淺淺吸了一口氣,竟有些微微手抖,轉身倒了合巹酒,將其中一盞遞到容鈺手邊:“殿下,請。”
容鈺呆呆接過,被許懷鶴抬著手臂握住,共飲交杯酒。
酒杯交錯間,容鈺看到了許懷鶴深邃沉淪的眼神,對方眼神中的愛意做不了假,幾乎能將她溺斃,她被這樣深重的愛意裹挾,一時不知道做何反應,等她回神時,許懷鶴已經將剪燭花的剪刀塞入她手心,和她面對面坐著,反手握著她的手腕,將剪刀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容鈺緩緩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許懷鶴為什么要這樣做,她慌的不行,卻連手都不敢抖,生怕自己一失手,就將剪刀的刀尖送進許懷鶴的心臟。
許懷鶴依舊懷著淡淡的笑意,平靜又深刻地注視著容鈺:“殿下若是不愿意嫁給臣,現在就可以親手殺了臣,臣絕對不會反抗,也永遠不會傷害殿下。”
……瘋子。
容鈺呼吸一窒,她顫抖著睫毛,盯著許懷鶴平靜中暗藏癲狂的神色,嘴唇微張,又迅速抿住。
但許懷鶴早已明晰她要說什么,嘴角笑意加深:“是,我就是瘋子。若是殿下有朝一日離開我,我就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