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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太監的話,他們連忙又搬了一個香爐過來,往里面加了上好的蘇合香,終于蓋住了殿內的惡臭。
許懷鶴站在臥房門口,并沒有進去,只靜靜地打量著出床榻上老皇帝的丑態,對方聽到門口的響動,似有所覺地奮力挪動著眼珠,朝著許懷鶴的方向看過來,以為是自己的乖女兒容鈺終于想起了自己,來看望他,卻只看到了許懷鶴那張令他恐懼的臉。
他先是畏懼,但見到許懷鶴站在門口遲遲不進來,膽子便大了起來,變成了憤怒和仇恨,用想要殺人的眼神死死盯著許懷鶴,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
而許懷鶴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看著老皇帝愈加憤怒的眼睛,冷冷嘲了聲“廢物”。
大太監狠狠低著頭,假裝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跟隨著許懷鶴的步伐離開養心殿,走在軟轎旁邊,一路小跑跟去了御書房。
許懷鶴的心情好了不少,在見到右相杜科,鎮國公還有另外幾名心腹時,嘴角都帶著淺笑。
他淡聲將漠北那邊的異動說了,鎮國公深深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旁邊的杜科搶先:“殿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
鎮國公立刻反駁:“不行,邊境
的寒冬不光影響了漠北,也影響到了邊關,加上之前戶部貪污軍餉,邊關的戰士們吃不飽,穿不暖,沒有力氣打仗。若是從京城和其他州縣出兵,漠北那邊必定也有所察覺,打不了出其不意,只能正面對抗。”
杜科有些不悅地抽了抽嘴角,早些年顧培安還在朝堂上的時候,就凈和他作對,這會兒顧培安退下去了,鎮國公頂了上來,依舊和他作對。
杜科緩了緩:“鎮國公說的也對,那就從長計議吧。現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殿下登基的事。”
和許懷鶴在意的截然不同,幾位大臣們都更關心許懷鶴究竟何時登基,至于漠北攻打的事,倒是可以先放一放,畢竟要等春季過后,對方才有能力出兵,幾個月的時間足以他們做許多事,而讓許懷鶴盡快登基,成為一國之君,穩定民心,拔除異心才是最重要的。
許懷鶴隨手拿起硯臺邊洗干凈的狼嚎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不急,先朝宮變的事我已經著手準備澄清了,你們若是有什么證據,能證明先朝太子的清白,也可以呈上來。”
杜科立刻拍起了馬屁:“殿下英明,臣就知道先朝太子必定是冤枉的,先朝陛下就只有太子一位皇子,太子什么都不用做,也必定會繼位,他何必多此一舉,冒著風險干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他必定是被陷害的,這其中肯定有蹊蹺。”
先朝太子確實沒有任何理由弒父弒君,所以當年他在聽到先朝太子殺了皇帝時,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但其他人卻有理由陷害先朝太子,從而搶得皇位,畢竟先朝皇帝可只有先朝太子這一個兒子,旁支血脈淡薄,只要有野心,有權利,有能力,誰不想爭一爭?萬一呢?萬一這皇位就落到自己頭上了呢?
“聽說當年宮變,鎮國公最先入皇宮,也不知有沒有看到什么,能為先朝太子證明清白?”杜科轉頭,將話題帶到了鎮國公身上,頗有些看好戲的意味。
誰不知道當年宮變,就屬鎮國公功勞最大,也最先入皇宮控制住局面,后面又全力支持如今的陛下,才讓如今陛下當年順利登基?若是許懷鶴心眼小了一點,杜科這么一說,許懷鶴必定會對鎮國公增添幾分不滿和遷怒。
都是成了精的老狐貍,御書房內的其余幾人都默默交換了個眼神,想要知道鎮國公會如何應對,也想知道陛下會不會因為這些往事而動怒。
然而鎮國公根本沒聽出杜科的那些小心思,只當杜科是在認真詢問自己,他也陷入了回憶之中,認真思索了一番,對著許懷鶴開口道:“回殿下的話,當年確實有一些疑點,臣入宮時,先朝皇帝的尸身已經被收斂好,不許任何人靠近,無從得知先朝皇帝究竟是不是被先朝太子一劍刺穿而亡的。”
許懷鶴抬眼,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漫不經心地問:“哦?是誰阻止旁人靠近的?”
“是太醫院的院判。”鎮國公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他身在刑部的牢里。”
看來對方身上還有許多秘密沒有吐干凈,許懷鶴放下狼毫毛筆,拍了拍掌:“好,那諸位就來談談,該如何應對漠北吧。”
御書房內,數名大臣吵的不可開交,面紅耳赤,差點就要動起手來,而公主府內卻一片歲月靜好,容鈺靠在軟枕上,看完了一卷新話本,隨手合上書,摸了摸雪團柔軟蓬松的毛發。
說來也奇怪,自從許懷鶴做了駙馬,住進公主府里來,雪團就跑沒了蹤影,只要許懷鶴在身邊,雪團都躲得遠遠的,今日許懷鶴走了,雪團才敢進屋內,像往日一樣跳上她的膝蓋,撒嬌打滾。
容鈺點了點雪團粉嫩的鼻尖,低聲細語:“都怪你,若不是你在大婚前那晚亂跑,害我跑到了邊院,上了墻頭,也就不會看到許懷鶴殺人的那一幕……”
說到這里,容鈺忽然頓了頓,她默默地想,以許懷鶴的好演技,自己說不定真會被許懷鶴騙一輩子,都不知道許懷鶴的真脾性,還傻傻地覺得許懷鶴是真君子。
雪團不明所以地“喵嗚”叫著,容鈺失笑,拿了一枚酥點喂給它:“乖乖的,再過幾日,院子里養了白孔雀,你可不許去撲騰它們。”
第68章
許懷鶴回來時已經約摸半夜,容鈺早已睡下,不知為何,沒有許懷鶴在身側,她遲遲未能入眠,百無聊賴地盯著床帳上精美的刺繡和珠串。
明明先前沒有和許懷鶴成親,還沒有成為夫妻的時候,她也是一個人這樣睡著,卻很少有過失眠的情況,許懷鶴一走,自己就睡不著了。
聽到外面輕微的響動,還有春桃和青竹低聲喊“駙馬”的聲音,容鈺知道許懷鶴回來了,半撐著手臂從床上支起身子,將床簾掀開一道窄窄的縫隙,看到許懷鶴高大的身影從燭臺前走過,去了浴房,一舉一動的聲音都很輕,想必是不愿吵醒她。
于是容鈺又重新躺回去,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靜靜等了片刻,許懷鶴就帶著微涼的水汽,挑開床帳上了床榻,十分自然地用手圈著她的細腰,將她往懷里攬了攬。
容鈺緊緊閉著雙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裝睡,興許是想知道許懷鶴在她睡著時會做些什么,她假裝睡得很熟,自以為裝的極好,只是有些不自然的呼吸和略僵的肢體還是暴露了她。
許懷鶴也沒挑破,只是輕輕地,略帶挑撥地摸著容鈺的腰,摸得容鈺身體愈發僵硬,臉色微紅,從許懷鶴側躺的角度看去,就能看到她粉紅色的后頸,眼底的笑意更濃。
容鈺本想著再裝一會兒,誰知一窩進許懷鶴溫暖的懷抱里就犯了困,不多時就沉沉睡著了,也沒聽到來自身后許懷鶴低低的輕笑。
醒來時已經過了午后,容鈺起身用午膳,許懷鶴已經不在公主府內,她原本想裝作不在意,但吃了幾口琥珀芙蓉羹后還是沒忍住,詢問旁邊的青竹:“駙馬去哪了?”
公主殿下果然還是在意駙馬的,青竹忍住笑意,回答道:“回殿下的話,駙馬和國公爺去兵營了,說是想看看新兵們的訓練成果。”
兵營?容鈺愣了一瞬,她緩緩放下白玉瓷的勺子,腦海里瞬間閃過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和想法,她有些緊張地攥了攥手心,心想不應該這么快吧?
漠北不是還有一年多才會起兵嗎?怎么現在就要去軍營了?
可仔細想一想,上一世發生的事的確全都提前了一年甚至更早,容鈺心里越發不安,她招了招手,讓青竹靠過來一些,低聲道:“青竹,你若是有法子,就去軍營瞧一瞧舅舅和駙馬在做些什么,務必要將他們說的話都告知我,明白么?”
這下輪到青竹驚訝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公主殿下會說出這樣的話,竟然有些國師大人的作風,但這也說明公主殿下的確在意駙馬,喜歡駙馬,她心中高興,連忙領命去了,準備將公主殿下說的話也同樣告知國師大人。
容鈺如并不知曉青竹誤會了什么,她心里存著事,剩下的午膳只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連愛看的話本也看不進去,在桌邊發了半晌呆。
左右無事,容鈺轉頭:“春桃,你去鎮國公府遞個帖子,問一問顧云溪今日有空么?我想請她一同去買白孔雀。”
春桃帶著公主府特制的帖子去了,沒過多久就回來復命,臉上帶著笑:“回殿下的話,顧小姐已經坐著公主府的馬車到了。”
顧云溪巴不得能日日同昭華公主殿下一起出門游玩,一看到帖子就忙不迭地收拾出門,連頭釵都落了一只,這會兒正不好意思在馬車內讓丫鬟幫她整理發簪。
見到容鈺出來,她連忙下馬車行禮問好,忍著激動和容鈺同乘了一輛馬車,規規矩矩地坐在容鈺的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乖巧的不得了,只是總忍不住往容鈺的臉上瞟,總覺得昭華公主殿下幾日不見又更美了一些,之前因為風寒清減下去的臉頰也添了幾分紅潤。
入春后一日比一日暖和,容鈺今日出門沒披厚斗篷,只是套了件內里有灰鼠皮的短襖,下面是石榴紅的馬面裙,身上原本的少女氣息不減,但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一舉一動都更加迷人。
馬車要去的地方是京郊的一處莊子,是如今這天下最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