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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笑意仍在,但淺了許多:“怕是難以陪珩兒度新歲,這新年,也是到換年號的時候了。”
“!”謝知珩霎時抬起眸,唇瓣顫動,他在怕,但又自我勸慰,“該換個年號,熹始這年號用力太久,也是該換新。”
圣人搖頭,熹始這年號是他與天后共同商議,與商議謝知珩名字一般,商議了數月,才一同定下這年號。
這年號,代表他與天后之間的情意,圣人是萬不可能更改。
不過,圣人想的是另一種換年號的方式。
新帝登基。
“朕這滿身的毒素,是珩兒下的吧。”圣人輕飄飄道出,道出弒父的殘忍事實。
謝知珩沒有反駁,點點頭,他那時被瘋病纏身,不愿偽帝以帝王之名,再給王朝造危難,他要留給太孫一個干凈的宮廷。
圣人眼眸空空:“珩兒做得很好,籌備的也多,也堪任帝王。”
他不愿茍活于世,也不愿那奪舍者再污他賢名,把他半生的圣賢具葬送。
“弒父的罪名太重,又太損我兒名聲,阿耶怎么會讓我兒在史冊上留此等惡名,阿耶怎會固守帝王,讓我兒再坐十年八年的太子位。”
圣人笑意太濃,慈愛的眸眼里只裝進謝知珩一人。
圣人轉看向李公公,說:“去喚史官過來,再去把三省六部丞相、瑯琊王喚來。”
“!”謝知珩愕然,他盯看圣人。
史官記載,丞相皆在,宗室見證,其目的昭然。
謝知珩不再平靜,心蹦跳得厲害,死死抓住圣人的手臂,不愿就此放手。
他轉身又怒斥李公公:“不要去,孤讓你不要去喊!”
李公公閉眸,輕聲勸:“殿下,你攔不住的,陛下要做的事情,連天后都難以阻攔。”
更何況,天后已不在,殿下更是難以勸阻。
謝知珩滿身力氣全散盡,無聲流淚,只死死握住父親的手,不肯松開。
天后離去時的悲痛再次纏上他,他連眼角都被哭紅,浸透了悲傷,浸透了無助,卻阻止不了。
群臣與宗室本就做好新帝登位的準備,他們以為皇位會由儲君傳給太孫,畢竟儲君已病居私宅許久,鸞臺只見太孫。
宗室也見太孫聰慧,名正又言順,在李公公恩威并重下,齊齊靠與太孫。
誰想,他們奔來艷陽宮,見垂淚不語的儲君,見手捧史書記載的史官,見賢明依舊的圣人。
頓時,群臣宗室都明了,他們為誰而來,來見證什么。
帝逝如泰山崩,京城鐘樓為帝鳴喪鐘,執行者連續、緩慢、沉重地敲擊,發出哀悼、肅穆的喪音,鐘聲節奏緩慢,音調低沉。
敲鐘沒有固定的次數,只有一陣又一陣的悲鳴,持續許久,它們將帝崩的噩耗傳遞大河大江,傳遞南北。
無人不為圣人的離去,而傷痛萬分。
第68章
盛朝的天, 塌了。
系統懸浮在德陽殿上,看垂帶石上高樹喪旗,丹陛前跪滿臣子與勛貴。
再往里看, 宗室跪在靈堂外, 將登高位的儲君攜三省六部丞相, 垂淚送別晏駕的大行皇帝。
在眾生沮喪的哭景之外, 系統發現帝王梓棺上,除去自我了斷結束宮廷動亂的圣人, 還伏著它從外界拉來的魂魄。
屈成霖已復他十七八歲的年輕模樣, 橙白相間的職校校服,勾勒他消瘦的身材。
少年青蔥正華少, 但內搭的艷麗紅秋衣,滑稽可愛的圖案, 打散系統所有對少年的美好刻畫。
無論再怎么年輕,無論再怎么被宮人精細伺候,屈成霖也難改他精神小伙的性子。
人是茫然無措,人是手舞足蹈,人是憤怒喊叫,他與靜穆的靈堂格格不入,尤與德陽殿格格不入。
怎么往梓棺擠, 屈成霖也擠不進那棺材里, 也擠不進圣人的軀體里, 他被象征皇權、象征天子的德陽殿排斥。
德陽殿自來都是天子登基儀式的首選殿堂,天子居于此, 處理朝中政務,執掌大國權柄,共享王朝氣運。
自建立起, 德陽殿就被賦予至高無上的政治地位,它與帝權密不可分,也代表整個王朝的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