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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
褚洄突然走過來,兩個字給他定性。
他將手指擺在桑星面前,正色道:“以后再過來,一定要記得,早上八點前不許開窗,不許打開電視機,不許發出任何超過60分貝的聲音,記住了嗎?”
三根手指晃完,修長的手臂垂下去,距離拉開。
桑星喘了口氣,略微后仰的身體回正,捧著松花糕匆匆下了樓。
“記住了……”
一碟子松花糕被桑星蠶食殆盡。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時候,門口的歡迎光臨猴子唱了起來,桑星趕緊起身迎客。
進來的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伯伯,他點了一份豬肉白菜餡兒的水餃。桑星松了口氣,胖嬸不在,如果顧客點手搟面的話,桑星就不會了,但煮水餃可以。
伯伯吃水餃的時候桑星就坐在遠一點的椅子上,玩兒貪吃蛇。
一份水餃24個,伯伯剩下六個要求桑星給他打包了。出門的時候桑星看這伯伯走路不是特別利索,于是起身送他到門口。
門還沒打開呢,伯伯隔著玻璃就喊了起來:“啊,我兒子呢,我兒子不是拴在這里了嗎?怎么不見了,誰拿了我兒子?”
他急得臉紅脖子粗,拎水餃的手都在顫抖。
桑星聽得一臉莫名,后邊才明白——是伯伯的狗兒子,于是慌忙安撫:“伯伯別著急,你跟我說你的狗、兒子長什么樣,我去給你找回來,千萬別急。”
桑星一邊安慰一邊拍他胸口,并拉他坐下。他是真擔心,老人在店里吃了水餃,并在這時丟了狗,萬一著急生病,這件事就大了。
伯伯的狗是一只法斗。
其實很好找,法斗比較兇,看到它的都不敢靠近,一問就知道了。
“繩子沒系好,狗子自己掙脫了,它追著一只小老鼠、往那邊,那,電線桿那里,拐到了右邊的胡同里,不知現在還在不在。”一姑娘說。
“好,謝謝。”
桑星拔腿就往電線桿那奔,果然,巷子盡頭有一只狗,還有一個人蹲在那兒不知道干嘛。
怕是狗販子,桑星抓緊時間跑過去,近了才發現,大叔蹲在那兒欣賞表演:狗和貓在打架,中間還繞著一只老鼠。
“……”
桑星也蹲在一旁,對狗說:“狗,你別玩了,伯伯在等你呢。”
但法斗不理,追著貓跑。
貓是只貍花貓,身上的毛很亂很臟,應該流浪很久了,身體也很瘦,每次一靠近那老鼠,法斗就撲上去阻攔它。但貓目標專一,還是追著老鼠走。
就這樣你追我趕它奪的,三角之間甚是眼花繚亂。
“狗啊……”桑星無奈了。
大叔歪頭瞅他一眼,樂了:“你愁啥,一會兒玩夠了它就自己過來了,你喊這些沒用,它聽不懂你說話,又不是人變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桑星對“人變”這兩個字很敏感,于是重復道:“人變的?”
“對啊,你沒有看最近的新聞吧?”大叔上下打量他一下,“你應該還在上學?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就是新聞,有些人變成了貓。”
他說的慨嘆:“說不定你眼前這只流浪貓就是人變的呢,你看它為了一口吃的多拼命啊,都被法斗咬破了,還在那兒抓老鼠,這得餓了十天半個月了……”
“……”
饑餓,一種都2024年了,桑星依然會經常體驗到的感覺。
凄厲的貓叫在桑星的大腦中忽然炸開,帶著嗡鳴不斷地噪音,像晴日里突如其來的一場海嘯,而桑星單薄孱弱的站在岸邊,沒有一絲抵擋的力量。
如果前兩天他只是為那些圖片和闡述而驚慌,那此刻,桑星覺得自己清晰預見了自己的未來——被舅舅舅媽趕出去,流浪,挨餓,為了最厭惡的老鼠而頭破血流……
一碟松花糕帶來的好心情消失殆盡。
桑星的五感在此刻突然相通,共情能力前所未有的卓越。
他緩慢站起來,捏緊沙袋,沒再召喚狗,也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那只貓上。
那只貓在飛奔。它從角落跳到石頭上,然后撲到對面墻上,留下一行白爪印后又返回來輕盈落地。它的動作矯健,反應靈活,爪子很厲,瞳孔十分專注。
但它還是沒有吃到那只老鼠。
他的尾巴缺了一塊皮,像棉襖露出了白色棉絮;耳朵應該是被狗咬破了,有一些血跡;他和桑星一樣瘦,身上的毛也薄,憤怒而哈氣的時候,爪子上的指甲全部露了出來。
很餓。
餓到呼吸不暢站不住,心跳非常緩慢,咚——咚——咚。
桑星彎腰,手撐著膝蓋。
“……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跟著希望在動……”
刺耳的音樂由遠及近,是老伯伯。
“兒子,你怎么跑到這里了,怎么還在這里抓起老鼠來了,咱們有狗糧,爸爸給你買的都是貴的,真是太貪玩兒了,謝謝你啊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