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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小胡子老板聽到聲音趕緊出來,一看桑星搞的這些事兒,不禁怒從中來。店里本身就這么忙,他還在這里手腳不利索,當即就開罵:
“你怎么做事情的?如果燙到客人怎么辦?你賠得起嗎?”
桌邊那客人一聽,只覺這老板太不地道,不關心人,兩句話就把責任推給了打工的少年。
他趕緊說:“沒事兒沒事兒,小伙子人不錯反應也快,沒燙到我倒把自己燙傷了,你看看這手啊,老板這得去醫院處理下才行。”
“是啊……天哪都起水泡了……”旁邊桌的客人也在附和。
眾目睽睽下,小胡子老板也沒法做得太苛刻,于是跟在廚房忙活的廚師交代了一下,讓他幫忙照看店,這才帶著桑星出門。
出了門小胡子就沒什么顧忌了:“真是倒霉!今天是賺大錢的日子,你非得給我整這一出,耽誤我一天的生意!”
“我,我自己可以去醫院。”桑星哆哆嗦嗦的說。他覺得渾身都很冷,只有爪子好像伸到了火盆里。
平常身體上有任何疼痛桑星都不上心,但這次他覺得實在有點忍不了,疼的腦子都有點發懵,巨大痛楚中依稀記得最要緊的事:“但但是,我沒,錢……”
小胡子老板瞅了他兩眼,從錢包里抽了3張100的遞給他,說:“你自己去看,把那個藥單子都拿回來給我,到時候和工錢一塊兒算。”
桑星應了,自己去醫院。
走到急診門口的時候,突然有一輛救護車呼嘯著從醫院門口沖進來,一個緊急剎車,剎到了桑星眼前。
緊接著車門就開了,幾個等在旁邊的醫護人員集體沖上去,把一個擔架從上面弄下來。
桑星看了一眼,上面躺著一位眼睛緊閉的大叔。
“快快快搭把手,急救室手術室已經清場!”其中一個女醫護人員大聲喊。
“來了!怎么回事,這是什么情況?”另一個過來幫忙,“怎么到處都是血?”
“是自殺!”那個女醫護人員匆忙解釋,“他得了有貓病綜合癥……”
桑星一怔,僵立在原地,手似乎消失了,沒有任何痛感。
寒風冷靜地劃過臉前。
大叔的眼睛閉著,臉色發青,眼袋很濃很黑。他無聲無息的躺在擔架上,身上的衣服很薄,還都濕了,淅淅瀝瀝滴著水。
他垂下來的手腕上有一條很長很長的傷口,鮮血從那兒流出來,弄得到處都是。有一些血已經變成暗紅色。
這是新年第一天,所有人都繞著他奔忙,似乎都是關心他的。
只不過不知道他感不感應的到。
最重要的是,大叔沒有右邊的腿。
那里,空蕩蕩的褲腿布料垂下來,在寒風中甩出一道水痕……
世界和人群都遠去了,桑星只看得到自己和那個擔架。
怎么會這樣?不是都在夜里貓化嗎?白天就會變好了?那大叔怎么在白天沒有腿了?還有他為什么是那個樣子的?不是應該直接變成貓嗎?又為什么流了滿身血呢?
他一個人進了搶救室?也沒有人陪他?
對,得了這個病的人怎么可能會有人陪著呢?
所以除了變成流浪貓,被餓死之外,其實好像還有另一種死法,那就是殘缺不全、不人不貓的孤獨死?
冬天的氧氣稀薄冷冽,太陽吝嗇的發出森冷光芒,照的那些血跡瞬間干涸。大氣層似乎被低溫凝固住,就連腥味也一起干巴到人的鼻尖,空氣不再流通。
桑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手里抓著的幾張百元大鈔也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他跟幽魂一樣,順著人群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然后被一個人抓住。
桑星又愣了好久,反復定神,目光才聚焦到那人臉上:“桑兵?”
桑兵非常不耐煩:“我叫你多少遍了,大老遠就開始喊你,你在想什么呢?耳朵長毛了?”
“……”
桑星用了好一會兒才聽清桑兵在說什么,嗓音沙啞道,“我在想那個,叔叔,我在……”
桑星頓了一下,說:“我在醫院。”
桑兵打量他,抓過他手腕看了看,一整張右手上面,起了七八個水泡,最大的那個都趕上他手掌厚了。
“你這是在店里打工被燙到了?那老板怎么沒送你來醫院呢?”
桑星又不說話了,臉色蒼白,目光呆滯,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兵看到他這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什么破老板,員工燙成這樣還不管……”
突然間,桑兵想到幾天前,褚洄的服裝店里,他接的那個電話。于是當機立斷:“咱不給他干了,以后換個地方干,不然還回胖嬸兒面館吧!”
胖嬸兒?桑星眼睛很緩慢的眨了一下,抬起眼來看桑兵。
桑兵摸了摸鼻子,說:“褚洄這個人不錯,他們家又很忙,你看今天步行街上人那么多,我帶你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