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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t恤非常不合身,大了,寬大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往一邊滑,大半肩膀暴露在空氣里,鎖骨到胳膊的地方布著大大小小的淤青,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更多。前天晚上君哥親自幫陳孝雨擦身體的時候,阿宴躲在門邊偷看到的。
陳孝雨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連忙將衣領往上提,蓋住那片淤青,手沒放下,一直護著胸口。
“我叫阿宴。”阿宴接著啃剩下的半個蘋果,抬抬下巴,問他:“你是君哥什么人?”
“?”
“你和君哥什么關系呢?”
陳孝雨搖頭,近乎機械地回答‘沒有關系’,人木木的,像在回答柴大勇的逼問那樣,恐懼中透著無奈。
“君哥從來不會爛好心救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阿宴并不想嚇他,將腦袋湊近,和他說悄悄話,“那天情況十分危急,君哥因為要救你,中槍了。”
陳孝雨眼里閃過一抹驚訝,剎那消散,他判斷不了話里的真假,因為對方的語氣實在是輕松,中槍說得像擦破一層皮那樣松弛。
陳孝雨低頭不說話,看著自己的手。插著針頭在輸液,涼涼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布著幾個已經結痂的針眼,手掌纏著繃帶,隱隱作痛。
他想起那天被何滿君拒絕救援之后心如死灰,在破爛的雜物間里翻到刀片與鐵釘,心里想的是,能逃就全力地逃,不能便果斷地死,以免遭遇非人的折磨。
阿宴看他盯著扎針的手不動,主動道:“你發燒了,君哥給你扎的針,他會。”
“這是哪里?”
“東牢島啊。”阿宴吃完蘋果,突然跳下床,掀簾子出去了。
陳孝雨連忙拔了針,從床上下來, 赤腳去追他,剛跑到二樓樓梯口,被迎面跨上來的何滿君彎腰扛回來,不輕不重丟在床上。
“醒了就想跑,屬耗子的?”他把陳孝雨腳背上翹邊的創可貼按回去,“老實待著。”
“何滿君……”陳孝雨輕聲喊他,先看著他的臉,接著視線滑下來,落在他綁著繃帶的右胳膊上。
繃帶上映出暗紅色的血痕,這里應該就是阿宴口中中槍的位置。
“你……”陳孝雨的心情特別復雜,感謝的言辭沒有組織好,眼眶倒先濕潤了。
何滿君及時打住,“敢哭,把你眼睛縫起來!”
陳孝雨眼巴巴看著他,抿唇,默默咽下哽咽。
“我看到你用槍指著我。”陳孝雨從床上爬起來,腳尖輕輕點著地,沒有直接站起來,何滿君這副樣子,他要敢站起來,肯定還把他摔回床上,他有點激動地重復道:“何滿君,我看到你用槍指著我。”
“然后呢?”
“我以為你會殺了我,你沒有理由不殺,柴大勇的條件就是必須殺……”
“是啊,怎么沒一槍崩了你。”何滿君拉椅子坐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剛要說點什么惡毒話,陳孝雨嘴一撇,餓狼似地朝他撲來,跪在地上緊緊抱著他的腰,“我真的…以為你會為了韓律師的下落殺死我。”
“謝你提醒,我現在后悔死了。”何滿君居高臨下瞅著他濕潤的唇瓣,肉嘟嘟的,一點不像被苛刻對待好幾天的模樣,就是人輕了,沒肉的身體更加沒肉,抱著輕飄飄的。
陳孝雨毫不掩飾眼里的欣喜與感激之情,眼角的淚順著兩邊滑進鬢角,“你用槍指著我的時候我特別怕,渾身發軟,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
“怎么,沒死成,讓你失望了?”何滿君捏著他的臉,催他趕緊撒手起開。
陳孝雨不愿意,把他圈得緊緊的,“你救我…你特別好…”
“用不著你說,我知道。”
兩人的態度天壤之別,一個玩味十足,句句不認真,一個絕處逢生,喜極而泣。
“何滿君先生,對不起,我在直升機上罵你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何滿君的臉色頓時變了,非常不爽地捏住陳孝雨的下顎,把他的臉抬起來,盯著那雙哭紅的眼睛,兇巴巴地道:“我要斷子絕孫,你就來給我當兒子。”
“好。”
“……”
“我收回那些話,以后再也不說了。”陳孝雨被迫抬著下巴,真誠道:“你一定子孫滿堂,福如東海,安享晚年。”
“我記得有個人不是口口聲聲討厭我嗎?”
陳孝雨臉紅,囁嚅著不討厭。
“你滿嘴沒有實話。”何滿君罵他,卻輕柔地摩挲他的下巴。
明明在哭,卻光有眼淚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極了小貓,不是真的疼了就自己忍著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