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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高唐王把什么東西落在夏津縣衙了。”葉陽辭輕喃。
羅摩擰干衣服的水,穿回身上,打手語問:馬車?
“不,馬車無所謂……那頭猞猁!他是不是沒把於菟帶走?”
羅摩:嗯。
葉陽辭咬牙:“一天四斤肉!還到處掉毛!誰有辦法照顧!”
羅摩想了想,做了個宰殺的動作。
“不行,那是他的真愛。”
羅摩又想了想:把猞猁捆好了塞進馬車,給高唐王送過去?
葉陽辭這才展眉:“趕緊物歸原主。叫唐時鏡去送,他不是總在夏津和高唐城之間來來去去。”
被點名的唐巡檢,此刻正在不遠處的山崗,攀在大樹高枝上往河岸看。
昨日唐時鏡還身在高唐王府附近,見一名侍衛從禹城方向來,匆匆進府又出府,馬不停蹄直奔夏津。他也騎馬尾隨,跟到了夏津縣衙。
結果不多時,知縣大人與高唐王風馳電掣地策馬出了夏津,還帶了那個鬼奴血統的啞仆。唐時鏡心知必定有事,再次遠遠地尾隨在后,目睹了徒駭河上發生的一切。
他叉著腿坐在枝杈間,慢慢推測盤算著這件事的內幕,忽然“呵”了一聲:“這算是什么意思,你來我往,投桃報李?還是逢場作戲,一筆交易?
“葉陽大人,你若真想找人做交易,卑職奉勸一句,別把所有雞蛋裝在一個籃子里。”
此刻的葉陽辭,正策馬從他所在的山崗下方經過,飛馳在回夏津的路上,聽不見這句善惡莫辨的警告。
第19章 治面癱很有一手
來回奔波兩日夜,幾乎沒合眼,也沒怎么飲食,葉陽大人困乏得厲害,還餓。
他在縣衙門口下馬,連韁繩都沒系,風塵仆仆地往后院走,邊走邊喊:“羅摩,燒水,備衣!李檀,上甜茶,再煎個餅!”
走到中庭,葉陽大人猛地剎住腳步,看見一只虎視眈眈的大貓,被栓在庭樹下,周圍散落著啃干凈的鹿骨。
貓不可怕,可怕的是蒲公英屬性的貓,況且這頭猞猁用驅貓香球驅不走,還是打不得、放不得的高唐王心頭寵。如今就拴在他的屋檐下,看模樣滿懷怨氣,隨時準備再給他來個烏云蓋頂。
“唐巡檢……”葉陽大人喊,“唐時鏡!”
他在門外見到了唐時鏡的坐騎,想是人在衙門了,喊了兩聲,果然見唐時鏡穿花拂柳,沿小徑快步走來:“知縣大人,可有事需要卑職效勞?”
葉陽辭遙遙指著猞猁:“抽空把它栓進馬車,送回高唐王府。還有,你做的驅貓香球,能不能加強一下功效,獅虎豹猞猁……最好大貓小貓都能驅。”
他在瞧猞猁,唐時鏡在瞧他。
唐時鏡見識到了他在船上殺人的凌厲身手,眼下從側面品味他的長腿、細腰,略顯清瘦的肩背,鼻梁與嘴唇的精致弧度,以及從疲倦里暈染出的一點點荏弱氣息,覺得微妙如同刀刃上的露水、虎爪中的肉墊,比全然的強或弱更有意思。
而這個難以捉摸的“有意思”,不固定存在于哪些事物中,依著變幻莫測的心情而定,正是唐時鏡最根本的行事動機,猶勝賞金千百倍。
他就像一團飄忽不定的霧,心里的風往哪吹,霧就往哪兒飄,然后罩下來,成為另一些人的噩夢與絕境。
“卑職今日就把這土豹送去。不過,效果更強的驅貓藥,可能需要一些時間研制。”
葉陽辭頷首:“有勞你。對了,還有本詩集麻煩一并帶上,我看他昨夜走得急,落在東廂房的羅漢榻上。”
我看他昨夜……東廂房……羅漢榻。唐時鏡心念電轉,說:“好。大人還有什么吩咐?”
葉陽辭想了想:“吩咐沒有了,但關懷有一個。”
“關懷?對卑職的?”唐時鏡狹長的眼睛在弓眉下抬起,面無表情地看他,“卑職真是受寵若驚。”
葉陽辭睨著他的臉:“京城里有位名醫,治面癱很有一手,本官可以去信討個管用的藥方。你得空時,把自身癥狀詳細寫寫,我并在信中寄出去。”
唐時鏡:“……”
暗中咬了一下后槽牙,他波瀾不驚地說:“多謝大人關懷,但卑職自覺無病,寫不出癥狀。”
葉陽大人打發走了唐巡檢和猞猁,暢通無阻地回到主屋,沐浴、更衣、用餐、休憩。一覺睡到大天亮。
起床后他收到一封來信。信從京城的皇宮來,寫信之人專門安排了個信使,交代務必要親手交給夏津新任知縣,其他人不得代收。
葉陽辭一聽,立刻召見了信使,詢問了好一會兒寫信人的現狀,才命皂隸帶信使去休息,自己關緊書房門窗,拆開信封。
信紙透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字跡清冷娟秀。抬頭便是:“吾弟截云,見字如晤。”
葉陽辭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怎么還沒放棄與我爭大小?孿生歸孿生,哪個先抱出來,哪個就是大的。你永遠都是我妹。”
他的孿生妹妹葉陽歸在信中寫了不少關切話語,最重要的是透露了一些內廷信息:“那日,長公主召我為其制作藥香,延徽爺忽至,與殿下談及朝堂與宗親之事,我避之不及,只得先退到外間,但隔簾仍聽見一二……”
長公主秦折閱正要起身迎駕,延徽帝說道:“長姐免禮,坐吧。”
姐弟倆對案而坐。
延徽帝秦檁年過五旬,但鬢發猶黑,皮膚緊致,眼角鼻側幾許皺紋,看著像四旬人。
而秦折閱大他五歲,已是尋常六旬老婦的模樣,妝容得體,氣質雍容,一頭斑白的發髻并未染黑,鳳凰金釵壓著發,與東珠耳墜同在燈光里熠熠。
“皇姐,”延徽帝有備而來,開口道,“容九淋聯同御史臺再次上奏,懇請朝廷增開七處銀礦場,專設官局以統理全國礦業,禁止民間開采,增設‘私煎銀礦罪’用以嚴懲不法。此事關乎社稷,皇姐有何看法?”
秦折閱指間揉著葉陽歸新制好的香餅,語氣平緩而犀利:“容閣相的奏本,便是皇上的意思。圣心已定,又何必來問我這個深宮婦人呢?”
延徽帝似乎并未介意,好聲道:“官礦與民礦并營,是我們姐弟二人當年一同定下的國策,如今有大變動,自然也要問過皇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