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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徽帝念頭萌生,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是慣例,朕就立個太子又何妨?你說,朕是立小十呢,還是小十一呢?”
蕭珩驚道:“家國大事,臣不敢妄言!立不立,立誰,全憑陛下的心意而定?!?
延徽帝以指尖敲打扶手,叩叩有聲,須臾后,他說:“立小十一。明日早朝立刻宣布,看百官誰贊成,誰反對,誰心里有更為屬意的人選。”
蕭珩俯首行禮:“陛下……圣明!”
出宮后,他神態(tài)自若地回了府,起居正常,也沒有再出門與誰碰面。
翌日朝會上,除了商議如何剿滅叛軍,延徽帝果然主動提起立儲之事,只是當場拋出的人選,卻根本不是昨日在蕭珩面前言之鑿鑿的十一皇子,而是十皇子秦湛明。
蕭珩不出意料地彎了彎唇角,眼神投向殿中丹墀下方的葉陽辭,看他是什么反應(yīng)。
葉陽辭面色淡薄,似乎并不在意誰被立為儲君。蕭珩收回了目光:當然,他心中的明主只有一個——頂著逆賊叛軍的名號,在京畿附近被各路援軍攆來攆去的那個!
秦深沒那么容易打進固若金湯的金陵,而十一皇子也必將成為臨危受命的新君。
葉陽,你越是不在意之人、瞧不上之人,最終自己竟成了他上位的推手,那時你又會是什么感受?
第150章 我可真愛死他了
延徽帝的立儲之言,打了群臣一個猝不及防。
意外之余,不少朝臣面露喜色:十皇子秦湛明本就是他們眼下的心儀人選,論長幼是他,論病秧子里拔輕癥,還是他。
近來朝野甚至暗中流言,說皇子們個個不幸殤亡,就是因為國本長年空懸導致,只要立了儲,國祚就穩(wěn)了??闪χ谘踊盏郏路鹗莻€忌諱,如今皇帝竟然主動提起,眾臣自然喜出望外。
延徽帝那雙眼皮低垂的眼睛,如墳頭老鴰叫聲般凄厲地掃過眾臣,將那一張張掩不住瞬間驚喜的面容記在心底。
見一些六部大員神情無波,他率先問起了其中的葉陽辭:“葉陽尚書,你以為如何?還是另有更合宜的人選,你也不妨一說,若是言之在理,朕會考慮?!?
葉陽辭從容拱手:“眼下叛軍流竄于京畿,與各路勤王人馬交戰(zhàn),陛下在此時立儲,的確能安定民心。臣認為兩位皇子年齡與才智相近,母族高、低各有各的好處,端的看陛下如何選擇?!?
吏部左侍郎拓季樂極小聲吐槽:“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真會打太極,難怪站得穩(wěn)?!?
葉陽辭假裝沒聽見。
韓鹿鳴微轉(zhuǎn)臉,瞥了一眼這位仁兄,想到他似乎在延徽帝意圖強行召回淵岳軍時,為容九淋沖鋒陷陣,出了不少力。倒容時他逃過一劫,如今不敢大放厥詞,改背后嘀嘀咕咕,真是稟性難移。
延徽帝則是有些失望地俯視葉陽辭:連他也贊同立儲……說得是不偏不倚,恐怕心底早想好了要跳哪條船。
蕭珩急于與皇姐撇清干系,不欲見葉陽辭籠絡(luò)談家,勸說無果之下,來找朕抱怨幾句順道表個忠心,倒也說得通。
朕在蕭珩面前假意說要立小十一,他毫無喜色,這下突然改口小十,他也毫無詫色,可見的確是對儲君有無并不上心。反觀朕更加看重的葉陽辭,竟也與那些各懷鬼胎的朝臣一樣,在這京城危機之際,順水推舟地埋后手、留退路,實在稱不上忠貞二字!
延徽帝揚聲道:“諸卿也都認同立十皇子為太子?”
朝臣們左右觀望一番后,紛紛表態(tài):“臣無異議。”“陛下圣明,臣也無異議?!?
延徽帝早懷疑臣子們貳意,如今得以證實;而滿懷期待的“無需立儲”的力諫,卻無人挑頭。他心底寒涼至極,覺得京城外的叛軍陰影真將這些人心籠罩得陰晦游離。想起最會體察圣意的容九淋,他又隱隱有些懊惱,覺得朝中今后再無如此乖覺的喉舌了。
他騰然起身,拂袖離開了天和殿。
袁松愣怔一下,忙補了聲:“退朝——”
臣子們面面相覷:立儲之事,算是定下來了還是怎的?
禮部尚書危轉(zhuǎn)安略一躊躇,走過來對葉陽辭道:“葉陽大人,你看圣意究竟想不想立儲,立誰為儲?”
葉陽辭笑了笑:“我等臣子豈敢妄揣圣意,只管謹遵圣旨便是。”
危轉(zhuǎn)安其實也能猜到,延徽帝未必真心想立太子,是被這紛亂局勢與滿朝人心架上了火堆,才勉強提出,但畢竟意難平,故而拂袖。他嘆口氣:“是這個理,禮部這便去準備冊立之禮?!闭D(zhuǎn)身,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不過我等六部主官當統(tǒng)一立場才是,以免事后皇上想想又覺得不甘,遷怒個人。”
葉陽辭氣定神閑地說:“危尚書擔心什么,今日朝上不是我做了那只出頭鳥?我知道諸公皆有此意,干脆由我來挑頭?!?
危轉(zhuǎn)安向他拱手:“若能順利立儲,一解大岳三十年國本空懸之隱患,便是葉陽大人的偌大功績?!?
葉陽辭還禮:“一定盡力。”
散朝后,便有機靈的宮人見風使舵地來到清涼殿,向惠嬪道喜。
惠嬪聽了以后乍喜還驚。她出身卑微,意外得幸后懷孕,產(chǎn)下皇子,才從宮女被封為嬪,但十年無一進,位分也就此到頭了,連住的都只是殿,而不是宮。
她從未奢想過母憑子貴,只求兒子能平安長大,若非八、九皇子謀逆,這儲君怎么也輪不到她兒子頭上。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尊榮,她乍喜后第一想到的是談麗妃——對方一貫仗著母族跋扈后宮,視太子之位為囊中物,倘若知曉此事,還不得氣勢洶洶地過來撕她的皮!
滿懷擔憂地打發(fā)走宮人,惠嬪抱著兒子,愁淚盈眶。
秦湛明十一歲,正是對權(quán)勢似懂非懂的年紀,安慰母親:“娘,你放心,待我當上太子,將來繼任大統(tǒng),絕不會再讓娘擔驚受怕。娘,我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惠嬪哽咽道:“只怕好日子尚未抬腳,災(zāi)禍就先到了?!?
“娘為何這么說?是擔心麗妃娘娘為了十一弟,來尋我們的麻煩嗎?”
惠嬪一手捂住兒子的嘴,一手胡亂擦淚:“沒這回事,別亂說話……從明日起,清涼殿閉門謝客,直到冊立典禮結(jié)束前,我們都不要外出,也不要接受外面的飲食器物。待禮成,你是名副其實的太子了,娘便厚著臉皮去求陛下,讓你拜葉陽尚書為師?!?
秦湛明用力扒開她的手,不解地問:“娘為何要我拜他為師?求父皇下旨保護我們,讓麗妃不要接近不是更好嗎?”
惠嬪嘆著氣:“這么做,就擺明了指控談家對你意圖不軌,他們知道了更不會放過我們。
“況且陛下的性子娘清楚,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哪個皇子,而是帝統(tǒng)的穩(wěn)固。后宮從不在他眼里,也只有前朝能讓他有所權(quán)衡,如今葉陽尚書圣眷濃厚,更隱隱有成為文臣領(lǐng)袖的趨勢。你早些拜他為太子師,要恭恭敬敬地以禮相待,他若肯真心為你保駕護航,你才能得安全,知道嗎?”
秦湛明覺得在理,便點頭道:“娘說得對,兒子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