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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毒……葉陽辭做口型道。
血中無毒,可染了血的手為何這么疼,這么疼!疼得心臟都揉成一團渣滓,他沒法呼吸,面朝下大口大口喘著氣,汗珠一顆顆落下來,打在葉陽辭的臉頰、眉心。
有顆汗珠沿著眉頭滾落,滑過鼻梁與內(nèi)眼角之間的那一小粒朱砂痣。
天地忽然萬籟俱寂,蕭珩聽見了心跳聲,那么急迫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對他吶喊著什么,他聽不清……那點微小的紅痣無限放大,如血泊般將他裹進去,他安詳?shù)貨]頂,緩緩松開了手……
蕭珩松開了手。
他伏在葉陽辭身上,失聲痛哭——
他輸了。
再怎么百般掙扎,再怎么萬千不甘,也依然無法違背內(nèi)心深處的意志。
“葉陽辭,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情愛有幾斤幾兩重,讓我先掂上手試試分量。
母親大可放心,我惜命呢。
與他有私情之人,是臣。
在我看來,你不是“別人”。而且這不是大意,是不設防。葉陽,你還不明白?
若違此誓,魂魄永世不得返鄉(xiāng)。
高唐王是葉陽大人的明主嗎?
葉陽大人,你可真有意思。
葉陽辭……葉陽辭!
蕭珩在不甘中認命,又在認命中反復地、執(zhí)拗地掙扎。
葉陽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想說一聲“別哭了”,張嘴劇烈地嗆咳幾聲,濺得滿榻是血點。
蕭珩胡亂擦去眼淚,眉宇像浸血開刃的刀,斬去頃刻間的軟弱姿態(tài)。他退讓了,卻并未屈從,然而眼下一切矛盾都不及葉陽辭的性命重要。
下人在屋外喚著:“大人,大夫來了!”
蕭珩連忙下榻去開門,迎大夫進來。
這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郎中,也在滿屋血腥味中大為皺眉,搭脈看診后,他說:“想來是胃穿了孔,胃液流入腹腔,才會如此疼痛嘔血。”
蕭珩抽了口冷氣,問:“如何醫(yī)治?”
老郎中嘆氣道:“湯劑能鎮(zhèn)痛、治寒邪,但又恐隨破孔流出,變作腹水,那才要命。唉,老夫還是施針吧。”
蕭珩越聽越緊張:“藥不能進,針灸就管用嗎?”
“也不一定管用。總之先禁食水一陣子,待破孔自行愈合,再佐以湯劑調(diào)理,興許就能好了。”
“不一定?興許?”蕭珩把后槽牙咬得咯咯響,比方才扼著葉陽辭脖頸時的頸椎骨還要響,“都等病人自行愈合,要你們大夫何用?!”
老郎中沒被血腥嚇到,反被他的語氣嚇得夠嗆,忙不迭拱手謝罪:“老夫醫(yī)術(shù)不精,唯恐誤人性命,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他把藥箱一提,腳底抹油溜了。蕭珩在他身后怒斥:“庸醫(yī)!明日就砸了你的醫(yī)館!”
葉陽辭喘勻了氣,招招手,搖他過來,輕聲道:“不必遷怒,他說得沒錯。待我吐完,自己慢慢能好。施針我在行,等沒那么疼了,我給自己扎幾針。”
蕭珩瞪他,瞪來瞪去還是這張淡然處之的臉。他沒轍了,說:“我親自跑一趟,去把你妹妹請來。”
“別!”葉陽辭阻止他,“載雪會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挨罵總比送命強!”
“真沒那么危急,我的內(nèi)力也能輔助療傷。讓我緩過這一夜,明日,明日你再請她。”
這話配著滿榻滿地的血,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但蕭珩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命下人進來擦干凈地面,更換了床褥與衾被。又搬了張椅子坐在榻邊,看他在疼痛與意識模糊中輾轉(zhuǎn),最終昏昏睡去。
臨睡前,葉陽辭說:“蕭珩,你出去。”
蕭珩不動,葉陽辭又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避避嫌。”
蕭珩氣得要命,后悔方才沒狠下心把這個妖孽掐死算了。他騰然起身,踢翻了椅子,摔門而出。
第166章 你看人眼光不行
葉陽歸聞訊趕來時,已是翌日午后。
葉陽辭迷迷糊糊睡了一夜,醒來后自行施針,感覺疼痛減輕了些。又經(jīng)過半日的運功療傷,內(nèi)力使胃壁皺縮,勉強堵住了破孔,只需維持住這個狀態(tài),破孔處就會慢慢黏合。
接下來他得禁食至少半個月,水也得少喝。
他獨自扛過了最嚴重的發(fā)病期,到葉陽歸為他把脈時,脈象有所好轉(zhuǎn),故而只是挨了一頓埋怨與苦口婆心的勸解。
葉陽歸氣呼呼地留下藥方,離開前還再三交代等在廊下的蕭珩,多看著點她的弟弟,嚴禁他再碰酒。
蕭珩進屋來取方子,見葉陽辭望著窗外凋零的白梅失神。他認命地嘆氣:“葉陽,你可以不愛我,但你要愛自己。
“你要等他,可以,我就看著你等。你一日不死心,我也就一日不提情愛之事,只當盟友,如何?”
葉陽辭的臉雪白如瓷,此刻亦如白瓷般易碎,蹙著眉尖,審視蕭珩的目光卻依然銳利。
他翕動血色淺淡的嘴唇,輕聲說:“澗川若真的不在了,在我眼中,無人配為天下之主。國器無主,我自取之。無論延徽帝還是皇子們,誰也不能阻擋我。楚白,到時你若還是不肯放棄攝政野心……我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