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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她這一刻最想見到的是爸媽,可最不敢面對的也是爸媽。
門外,兩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而立,穿著相似的黑色短袖,正朝著校園里面張望,正是她爸爸展巍和媽媽逄云。
她還記得他們穿著的這件短袖,她自己也有一件,原本是她買衣服時不知該選什么顏色,干脆同一個款式買了兩件不同色的。后來一件被逄云拿去穿了,戲稱這是她們的母女裝。展巍聽了也要來湊熱鬧,拖著她又去買了件男款的,硬是湊成了一家三口的親子裝。
“月月,這兒!”逄云也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她,立刻朝她招手。
“來了!”她別開目光,眼眶忽然又紅了。
還沒走出大門,逄云已經迎了上來,見她神色不對,連忙攬過她:“呀,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展新月擦了擦眼睛,仰起頭企圖擠出笑:“沒有啊?!?
可眼睛的濕意擦也擦不盡,新的淚水一股股涌出來。
“這是怎么了?”逄云被她這副模樣嚇住了,捧住她的臉:“誰欺負你了?”
愧疚,悔恨和終于找到出口的滿心委屈同時涌出,她一把抱住逄云,把臉埋在她懷里哭出了聲。
“怎么哭成這樣?”逄云攬住她,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憂心忡忡地看向展巍。
展巍和她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伸手撫住她的頭,溫聲說道:“發生什么事了?跟老爸說說,老爸在呢。”
展新月把頭埋得更深,淚水流得洶涌。
爸爸,媽媽,對不起。
她是個不孝的女兒。
當她親眼目睹許慎的背叛后,只覺得天都塌了,整個人渾渾噩噩找不到主心骨。所以,當她無意識地走上馬路,看到來不及剎車的汽車迎面駛來時,原本是有機會躲開的,卻在那個瞬間突然喪失了求生的意志,恍惚覺得這世上已經沒有什么值得留戀,于是只是頹然地閉上了眼……
她完全不敢去想,在自己車禍離世的那個世界里,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爸媽該遭受著怎樣的痛苦。她是獨生女,他們早已年邁,那個世界的她已經不能再盡孝,他們的余生該怎樣度過……
此刻比起許慎的背叛,她甚至更恨自己那時的懦弱。
她愧疚痛苦到無以復加,說不出別的話,只能一邊哭邊不停含糊地喊著“爸爸媽媽對不起”。
逄云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于是只能抱著她,一遍遍在她耳邊重復著?!皼]關系,沒關系的?!?
展巍見她一個勁的哭,顧不上別的,掏出手機,在聯系人一欄搜到了展新月班主任名字就要摁下去,被逄云用眼神制止了。他無奈地忍了忍,只好跟著逄云一起不停重復道:“老爸老媽在呢,沒關系的。”
好久,展新月終于抬起哭紅的眼睛,啞聲說:“你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說沒關系?!?
逄云替她擦了擦眼淚,認真地說:“不管是什么,都沒關系?!?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不管怎樣,都沒關系。
展巍仔細思索著一切可能性,問她:“是不是做錯什么事被老師批評了?不要怕,不管你做錯了什么,爸媽都給你兜底?!?
“沒有。你們不明白……”展新月偏過頭,心中的情緒不知怎么宣之于口,最后悶聲道,“我想回家?!?
兩人對視一眼,“好吧,咱們先回家?!?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剛才的事,而是提起了別的話題。
展巍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看她:“月月,老爸的新店快開業了,裝得可漂亮了,要不要哪天帶你去看看?。俊?
展新月靠在逄云懷里,雖然提不起興致,但仍然勉強笑道:“好啊?!?
停好車,一家三口穿過小區往家走。幾個初中生這個點了還在小區里玩,踩著滑板從他們面前疾馳而過,帶起一陣涼風,展新月不由朝他們閃過去的背影看了兩眼。
大二那年許慎迷上了滑板,常常晚上來宿舍樓下找她時也踩著滑板。他總是從遠處風一般地飄來,而后一個急剎,在她面前穩穩停住。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變戲法一樣地遞出一束花——有的時候會是一個小玩偶,一串糖葫蘆……他總有層出不窮的小把戲來逗她。她總是捂著嘴笑得很開心,許慎一直以為她很喜歡他送的那些小玩意,所以更加樂此不疲。
其實她更喜歡的是他踩著滑板的樣子。夏夜,校園,晚風,他從夜風中飛馳而來,風鼓起他的襯衫外套,像在他身后展開翅膀,構成了她對于青春最直觀最深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