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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臥室拿工牌時,不知道哪門子的邪風刮過,熊玩偶又滾到了地上,她隔著拖鞋試探著碰了碰,沒再感覺到昨晚的冷意,玩偶也沒有變異起來要追殺她。
幻覺消失了。
林玖松了好大一口氣,俯身撿起熊,將它端正扶好,放回了床頭。
熊的黑眼珠又亮又潤地望向她,溫暖而憨態(tài)可掬。林玖摸摸它的腦袋,果然,昨晚覺得玩偶不對勁只是因為心理作祟。
下一秒,熊玩偶整個從她的手里飛了出去,在地上發(fā)出了道柔軟的“砰”聲。
扔熊的人表現(xiàn)得比被扔的人還要手足無措,臉僵硬著,心想……黑眼珠?
如果不是還要上班,她大概還得用更長時間反應(yīng)。
林玖眨眨眼,理智回籠,慢慢地彎腰撿起玩偶,捏著熊頭,上下翻了個底朝天。
沒找到眼珠顏色轉(zhuǎn)換開關(guān),只在熊背后找到塊白色的布牌,上面縫著句蹭小狗熱度的話:人類最好的朋友。
五分鐘后,這位好朋友被扔進遠山小區(qū)的垃圾分類桶里,全身被保鮮膜纏了三層,似乎意圖憋死它。
林玖考慮過要不要燒了它。
但臨近年末,醫(yī)院忙得腳不沾地,早上時間太短,更重要的是……她小時候也見過這種“幻象”,當時年僅五歲,捏著只打火機妄圖對抗,差點把自己燒去下一世。
不至于ptsd,但她確實有點不敢用火。
重新去看購物記錄,小熊玩偶一雙黑眼珠,可愛漂亮,大幾百條評論滑到底,都沒人提到有眼珠變色的情況。
“小林。”醫(yī)院的前輩叫她,“你那邊快準備好了嗎?”
林玖回過神,應(yīng)了聲。
和她站在一塊幾個大五醫(yī)學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誰都能看出來這位眼里有股淡淡的死意。
但林玖平時和誰也不親近,眾人同情歸同情,也沒人敢拍拍她的肩安慰兩聲,只目送著她背影匆匆離開。
“聽說了嗎……”有人朝林玖離開的方向努努嘴,“趙哥被實習折磨得去了心理治療室,結(jié)果碰見了她——”
“看走眼了吧。”他旁邊的人凄慘地“呵”了聲,“如果連她都承受不住要去看心理醫(yī)生,我們幾個也別回學校了,直接去精神病院報道得了。”
八個月的實習期太苦,他們很理所當然的“將去看心理醫(yī)生”和“承受不了工作壓力”劃了等號,然而實際上么,那位被議論的淡定人士,確實是心理治療室的常客。
——主要治療她的頻頻見鬼幻覺。
心理治療室燈光柔和,每個邊角都是精心設(shè)計過的放松氛圍。而循序漸進,病人來這里的次數(shù)越多,身體姿態(tài)便能越放松。
單人沙發(fā)上的心理治療師筆尖一凝,從在卸紅圍巾的林玖身上轉(zhuǎn)開,無聲地嘆了口氣。
很顯然,她的這位病患不屬于這個“循序漸進”。
自從進門后,林玖的身體語言便一直處于防備階段,甚至比第一次來時都要緊繃。
如果剛剛不是她出聲提醒,看她的動作,似乎都沒打算摘下圍巾——好像隨時準備離開一樣。
“這里只有我們,放松些。”治療師溫和道。
這本身是句無可厚非的引導話語,但門口的那位手卻顫了下。
治療師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鬼使神差地,自己回頭望了一眼。
咨詢室不大,一覽無余。
這里確確實實只有她們二人。
林玖還站在衣帽架邊,修長的手捏著圍巾,眼眸半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治療師:“林玖?”
“那里的熊。”林玖轉(zhuǎn)過身,目光投向沙發(fā)椅旁,“是咨詢室的新裝修嗎?”
治療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是一愣。
褐色玩偶熊背靠沙發(fā),無聲息地坐在地板上。這只熊的品控一般,眼珠旁的絨毛太長,將兩顆眼珠遮了大半。
褐色毛發(fā)下,黑眼珠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
壞了。治療師拾起玩偶,眉頭緊了緊。
上一位在這兒咨詢的是位小女孩,來時就抱著這只熊,走的時候竟然沒帶走。
打掃衛(wèi)生的竟然也沒發(fā)現(xiàn)么?
“我現(xiàn)在拿出去。”治療師抓起熊腦袋,往門邊走。她再回來時,林玖已經(jīng)仰躺在軟皮沙發(fā)里,手背搭在眼上,細長的指節(jié)微微蜷著。
這是個放松信任的姿勢。心理治療師松了口氣,放低聲音,溫聲道:“最近有什么新事情分享嗎?”
林玖眼皮輕輕掀開,從指縫間望著天花板,聲音很細微:“我又產(chǎn)生見鬼的幻覺了。”
“什么樣的鬼?”
林玖半天沒回答,只反問道:“除了等他們消失,我還能怎么避免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