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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傷了自有大夫照顧,本公主去了也無濟于事。”
可架不住喬松在廊檐下等了一個多時辰還軟磨硬泡著,她終于松口,“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他最近在做些什么。”
攬月為她披上披風,幾人才穿過昏黃的廊庭小徑去向衛衡的住處。遠遠地,姜采盈看到衛衡院中人影攢動,燈火通明。
仆從們的腳步匆匆,丫鬟們也一臉驚慌地進進出出,端出的銅盆里鮮血染紅帕子。
攬月沒見過這么大陣仗,身體朝姜采盈靠近了些,有些害怕地嘀咕著,“公主...”
姜采盈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可一轉頭自己臉上也微白著,問一旁的喬松,“究竟出了何事?”
“這...”喬松欲言又止,一臉為難,最終也沒說出什么來。
越過圓形拱門,便可看到房內烏泱泱的人群,衛衡的幕僚擠滿了正廳,各個都神色凝重,吳懸和幾個武將在房內緊張地踱著步。
姜采盈跨過門檻,聞到空氣中淡淡地血腥味兒。眾人見狀紛紛起身,恭敬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了許久不見的郭欽身上,多日奔波致使他面容瘦削了些,更顯謀士風骨。
“公主,府君在里頭,您去看看吧。”
“發生何事了?”
“這...”
姜采盈冷哼一聲,“你們將我叫過來,卻事事都提防本公主。”她抬腿便要走,屋中眾人的動作也隨著她的身形動了動。
“不敢欺瞞公主。”郭欽恭敬作揖,“最近錦州刺史周子龍入京述職,請見主上。周子龍以遠房表親之名要求主上為清河蘇氏一族謀利,意圖拿下中南四州鹽鐵專營之權,遭到主上的拒絕后竟懷恨在心。”
姜采盈不禁冷哼,“郭欽,你們要騙本公主起碼也找個好一點的理由。周子龍入京述職,隨侍人員有幾個?他能在陵都城地界傷了衛衡,那你們還有顏面追隨衛衡么?”
眾人交頭接耳,臉上都有些掛不住。尤其是吳懸羞愧地捶胸頓足,主上是為了他,才擋下那一箭。
他恨不得現在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郭欽儀態優雅,臉上表情諱莫如深,“若以清白手段,周子龍斷然不可能取勝。只是此人內心狡詐,竟以移交主上母親生前遺物為由,誘使主上睹物思人,想起往日兒時家中和睦其樂融融場景,主上一時憂思分神這才中計。”
聞言,姜采盈腳步微頓,瞳孔微縮,“什...么...”
她環視著房中眾人,他們看她的眼神閃躲,又帶著一絲怨氣。姜采盈后退了幾步,心下生涼。原來不僅是衛衡,他們所有人都知道當年烏桐官案的真相。
臉龐窘迫地泛紅。
她自私又小心翼翼地守著秘密的行為,在別人眼中可能只是個笑話。
聽郭欽扯謊,眾幕僚皆吸一口氣,面面相覷。主上明明是因為與夜秦的人交手才負傷...
主上昏迷前,叮囑過他們此事不宜聲張,尤其是對陛下。在他們看來,公主殿下背后的人,可不就是陛下么?
這時,“哐當”地一聲巨響,內室傳來銅盆打翻的聲音,里頭傳來急切的話語,“血止不住了!”
“主上!”
房中眾人臉色驚變,抬起的步子紛紛欲往內室去。
“都站住,別去添亂。”
郭欽咬牙,壓下心中的慌亂與擔憂,拱手向姜采盈引路,“公主殿下,請。”
姜采盈腳步不猶豫,開始往內室去。一踏入內室,濃重嗆鼻的血腥味兒鉆進鼻子。
正中央的床榻上圍滿了手腳慌亂的大夫,他們的手上,衣衫上都沾滿了血。
郭欽撥開人群,語氣發顫,“主上怎么樣了?”
為首的白須大夫面色凝重,“主上所中玄箭結構復雜,箭頭含八個小暗勾。拔箭時,暗勾會鉗住皮肉造成大出血。可若是再不拔出來,恐怕箭頭的毒就要滲入五臟六腑了。”
姜采盈呼吸一滯,身邊驚慌浮動的人影似乎漸漸虛化,她一步一步,有些艱難地向床榻靠近。
衛衡躺在榻上,月色被衾被鮮血染紅大一片,血跡斑駁臟污。他的胸膛敞著,左胸上拇指大小的窟窿不斷地向外冒出烏血。
左側的銅盤里,裝著一截拇指粗的黑色箭頭。
鏤雕花紋的箭頭上,隱隱還有被扯下來的模糊血肉,令人心驚作嘔。
“我來。”
姜采盈聲音微微抖著,接過侍女手上用溫水浸過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按壓在他胸口。
俯身時,她不知被什么絆住踉蹌著跌坐在他身上,手肘不小心撐在衛衡傷口處,引得鮮血更加不停地涌出。
姜采盈嚇得臉微白,轉眸看到衛衡在昏迷中咬緊齒關,溢出幾聲痛苦的低吟。
他的臉被血點斑駁,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垂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握成拳,用力地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