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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掛了抹淺笑, 眸間藏著若有若無的挑逗,像足了裹著俊俏皮囊誘人沉淪的邪魔, 夏念撇了撇嘴, “我也告訴過你,我不樂意。”
江宴悻悻地收回目光:“你難道真的能甘心,就這么一直做一個配角?”
“當然不能。”她還做不到無欲無求,她可不是圣人,“可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努力,總有做出成就的一天。”
“靠努力?”江宴忍不住輕笑起來, “你今年多大了, 幼不幼稚。”
夏念一點兒也不在乎他的取笑,見窗外的媒體散的差不多了,拉著車門說:“我不在乎她走哪條路, 可我會堅持我自己的路,反正不到最后,誰也不知道哪條路才是對的。”
“你說她蠢不蠢。”江宴看著夏念離開的背影, 重新咬起那根煙, 對一直坐在駕駛座的周曄說。
周曄抓著頭呵呵一笑,感覺這問題暗藏陷阱, 還是不答為妙。
“我覺得, 蠢爆了。”江宴吐出口煙霧, 眉眼卻笑得十分動人,好像陷在沙漠干渴已久的旅人,終于發現了一汪小小的清泉,這泉水解不了渴,卻足以讓他相信,這世上其實還有綠洲。
誠如江宴所言,陸雙秋爆紅的速度非常快。第二天,娛樂新聞以獵奇的角度報道了《中宮》劇組鬧鬼的傳聞,陸雙秋被采訪的照片、視頻迅速傳遍各大網站,她臉蛋原本就出挑,再加上神秘的通靈能力,立即吸引了無數的追捧者。微博粉絲轉眼從幾萬增加到幾百萬,名字連帶著《中宮》一起上了熱搜,話題度迅速壓過幾個主角。
劇組那時正陷在喬雪心的丑聞和命案的陰影里,干脆借著陸雙秋的熱度,讓她重新出演寧妃,補拍之前的戲份。這個消息又被營銷號熱炒了一通,漸漸的,沒人在乎那件案子的真相,所有話題都被通靈少女、影視城鬧鬼所吸引,直到有一天,付娜重新回到了劇組……
面對再度洶涌而上的媒體,劇組替付娜舉辦了一場新聞發布會。那天,付娜穿了身素色套裝,面容蒼白地坐在主席臺上講述:那天晚上,她好像被什么指引,迷迷糊糊地走進那座宮殿,然后就失去了意識。等她醒來后,發現自己呆在一個陌生的小村子里,據說那時她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等身體轉好后,才重新回來,然后發現到處都在報道她被害生死未卜的消息,所以覺得有必要公開做個澄清。
她說完這個詭異的故事,下面的媒體頓時就炸了鍋,有追問細節的,有不信的,有懷疑是炒作的,可誰也拿不出憑證解釋當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付娜淡然地抬了抬手,又宣布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拍完《中宮》后,她會徹底息影,退出娛樂圈。
這場風波后,《中宮》劇組的熱度爆棚,換著花樣連上了一個月的熱搜榜,一**的游客擠到影視城,想要參觀那座鬧鬼的宮殿,而付娜在拍完最后的戲份后,終于迎來了正式殺青的日子。
那天,劇組給她舉行了個小型的歡送宴會,付娜舉著酒杯和所有人喝過一輪后,覺得頭有點發暈,揉著眉心走出人群,靠墻點了支煙,煙霧裊繞間,她望著遠方成排的青磚紅瓦、斗拱飛檐,眼神顯得有些落寞。
“付娜姐,恭喜你。”
付娜回頭看見是夏念跟過來,笑了笑說:“有什么好恭喜的,今天以后,就是真的要離開了。”
“至少你在離開前,做了場好戲。”
付娜的笑容一點點斂去,低頭點了點煙灰,“你知道了多少?”
夏念朝她走了幾步,目光盈盈,“不管你們怎么把這件事往靈異的方向引,我始終不相信有鬼魂或者通靈這樣的事。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有個最大的疑點:在那么短的時間內,根本不可能靠割腕流出那么多的血,這不符合人體的常識。所以,就算是有人策劃了這一切,用了什么障眼法綁了你離開,可也不可能造出那么多的血。”
她的目光漸轉尖銳:“可如果換個角度,血是可以再生的。一次性流那么多血當然會死,要是你分很多次,一點點攢在血包里,就完全有可能造出那樣的現場。所以這件事,只可能是你自導自演出來的。”
付娜的目光閃了閃,“可那天你們那么多雙眼睛看著,我怎么可能自己關在宮殿里‘殺’了我自己呢?”
夏念微微一笑,“你當然不可能自己殺了你自己,因為你還有個幫手。”她見付娜臉色一變,繼續說:“一周前,我和小秋看到的那幕,就是最好的證據。一個人肯定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所以有個人在宮殿里扮成你偽裝出被害的場景,你再適時出現引開我們的注意,讓她有時間清理好現場離開。而這個人,必須和你非常親近,能夠互相信任,那就是最精通用化妝術幫人改頭換面的田榮!”
“而這個詭計說穿了其實也并不太難,那天我們在設計喬雪心的時候就已經能做到大半,看起來吊在橫梁上那人,其實是踩了張椅子,所以橫梁上會沒有繩索勒過的痕跡。只是利用窗框和外面的樹影遮掩,加上化妝技術,和那些裝神弄鬼的蠟燭,外面的人會下意識地以為看見了一具尸體。然后另外一個人熄滅里面的蠟燭,趁我們在外面撞門的時間布置好現場,等我們沖進去。”
付娜把香煙在墻磚上摁熄,聲音輕得如夜晚的冷風:“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眾目睽睽之下,我們怎么藏的住,又怎么逃得了。”
“就是因為眾目睽睽,你們才能脫身。”夏念拿出手機登上微博,打開一張照片擺在付娜眼前說:“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們完成這個局,剛好能借著熱度重新紅一遍,可你為什么要在這時候宣布退出娛樂圈。直到……我無意中看到了這張照片。”
那是當晚一個劇組后勤人員偷偷用手機拍的,她當時離得遠,也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就聽見里面喊著“死人了!”,于是趕著用手機拍了這張照片。后來她把照片傳上了微博,但是因為畫面模糊,又只能看到圍滿了人的遠景,所以并沒有引起媒體重視。
可當夏念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卻很快發現了一件事,這確實是那天事發時的場景,可里面卻多了一個人……
她指著畫面最邊上一個戴著鴨舌帽低著頭的中年女人說:“這個人叫葉顯,只是個最底層的群演,可能連瞿導都不記得她到底長什么樣子。可我以前恰好當過群演,而且和她很熟,那天我明明記得她沒有戲,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我想,那時瞿導叫了很多人過來,現場很混亂,你們就趁機在里面完成改扮,然后偷偷藏在某個地方,再等大家都涌進來的時候混進人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灘血和現場的詭異上面,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群演。”
付娜輕輕吐出口氣,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沒錯,我已經45歲,這個圈子早就沒我容身的地方,可我就算要離開,也得做一場好戲再走。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演技。能蒙蔽所有人的眼睛,真假難辨的演技,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成為另外一個人。”她瞇起眼,臉上添了抹得意的光亮,“事實上,我成功了,劇組、媒體、觀眾都被我耍的團團轉,喬雪心再也翻不了身,而你和陸雙秋本來應該是最大的受益者,因為我覺得你們有潛力,只是需要一個機會。所以我特地安排你們撞見最開始的那場戲,只可惜你不如她聰明,只有陸雙秋懂得最快去借勢,給自己找了個最適合的角色,陪我一起把這場戲做到最高.潮。”
夏念沒有說話,她凝神望著面前那人,這個曾被她視為偶像,讓她立志想要成為的人。風把她的短發吹得亂飛起來,仿佛有什么東西也跟著一起消散:“付娜姐,也許你不在乎,可我是真實得為你傷心過。”
付娜微微一怔,再回神時,那個曾經崇拜她的女孩已經不見蹤影,她突然覺得冷,于是抱緊了雙臂。這一次當她離開時,不會再有人相送。
兩天后,付娜的別墅里迎來了一位訪客,她領著那人進了客廳,推過杯茶說:“能做的,我已經幫你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靠你自己來完成。”
陸雙秋摘下帽子,抬頭對她嫣然一笑:“好的,媽媽。”
☆、第20章
《中宮》的拍攝進程過半, 夏念的戲份幾乎全部拍完, 剩下的場次里, 最重要的就是琴姬替心上人赴死這一場。
皇帝懷疑九王爺和鄭妃有私情, 于是故意賜了他一杯毒酒,想試探他是否心中有鬼。九王爺明知酒中有毒, 但為了鄭如姿的清白, 只得佯裝不知去喝。誰知琴姬在這時闖入,毫不猶豫替他擋下了這杯毒酒。
這場最重要的爆發點就是最后的哭戲。琴姬對九王爺的感情始終是隱忍的,從他們相識以來,她把所有的刀口都只對向了自己,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為他做的那些事, 怕他會太過愧疚, 自責難過。這世上,她最怕的是就是他過得不好。
要表現出絕望和不舍,卻又不能哭得太外放, 這對夏念來說是不小的挑戰,于是從早上開始就開始反復練習,揣摩角色的心理, 白煜見休息區太過嘈雜, 干脆讓她到自己的私人化妝室來,反正這是兩人之間對手戲最重要的收尾部分, 能多對幾次是最好。
夏念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個性, 雖然這一個多月來一直在飾演琴姬, 可還是很難理解她這種為愛付出生命的情感,只有一點點從她的過去開始回憶,努力揣摩出她當時的心態。
白煜反坐在椅子上,用椅背托著下巴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出聲:“喂,你這么認真,讓對戲的演員壓力很大啊。”
夏念剛從情緒里抽離出來,還有點回不過神,隨口回了句:“你不需要太大的反應,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白煜怔了怔,隨即明白她是在說戲里的角色,他笑了笑,突然輕聲說:“那要是喜歡呢?”
“啊……”夏念被他說楞了,趕忙去翻劇本,“劇本里哪有這段?”
“行了,”白煜把她手一按,“我隨口一說,你這么較真干嘛。”
夏念可沒空和他瞎鬧,瞪了他一眼繼續排練。白煜看著她眼眶泛紅、深情款款的模樣,突然覺得有點憋悶,拿起桌上的煙盒說:“你先練著,我出去抽根煙。”
過了會兒,夏念突然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她的手機就擱在梳妝臺上,心不在焉地邊背臺詞邊把手機拿過來,隨意瞥了眼,就看見熒幕上顯示的微信信息:“你晚上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