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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下頜下意識往后一彈,又往前湊,將臉托進她掌心。
軟軟的,暖暖的。
陶天然修長的手指觸過來是一陣冰涼,好似一整晚將落未落的雪預演。
程巷也不知自己為何,始終咬著唇,盯住陶天然毛衣袖口晃動的銀色拉鎖。
陶天然拇指輕撥一下她唇瓣:“放松?!?
“你來真的?。俊背滔锖鋈唤Y巴起來:“不不不行啊?!?
她往后一蹦兩米遠。
陶天然縮回手去,插回素黑的大衣口袋,頭往后抵,倚住古老的胡同墻面,斑駁得很有存在感:“不行?”
她個子那樣高,高且削薄,穿長款的廓形大衣配及膝馬靴,就那樣落拓的倚著。
“也也也不是不行?!背滔镆皇謱硭丶绾螅硪皇稚爝M羽絨服口袋:“等等,你等等。”
掏一陣又往路邊便利店跑:“你再等等?!?
陶天然倚在巷口,望著對面一盞路燈。電壓不穩,燈絲畢剝躍動著,身后煙松灰的墻磚不知已有幾千年。
手機響了。陶天然接起:“喂?!?
聲音清得似能催落雪花。
從她的視角,恰能望見程巷站在路邊便利店的背影,白色羽絨服鼓起來,很可愛。
而程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橙子還是菠蘿?”
陶天然望著那背影,正對著柜臺邊香口膠挑揀。
“橙子。”她舌尖輕輕轉圜一圈。
“什么,橙子賣完了?!”程巷小小的啊一聲,又吁口氣:“哦哦,還有,幸好。”
不一會兒,那個穿白色面包羽絨服的身影從便利店跑了出來。
站在馬路邊。將要落雪的天,陰沉得過分,柏油馬路變作硯灰的河,白色斑馬線是河面的浮橋。
程巷單薄的身影映在上面,揚著下巴,看對面交通燈的跳秒,小小的跺著碎步。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沉灰,唯她一點白,生動得幾近突兀。
交通燈變換的第一秒,她篤篤篤跑過馬路來。
跑向陶天然,又隔著半人開的距離站定,問陶天然:“你要么?”
“要。”
她遞一片香口膠給陶天然,自己又剝一片塞進嘴,站在那盞燈絲躍動的路燈下,望著馬路,背對陶天然。
“陶天然有賣烤紅薯的誒。”她背影輕輕晃著:“你要嗎?”
“小巷?!碧仗烊唤兴骸斑^來。”
程巷頓了頓,低著頭走到陶天然面前。
“張嘴?!?
程巷張嘴,將嘴里嚼到發軟的香口膠吐進陶天然掌心紙巾。
陶天然托起她下巴。
“還還還還是不好吧?!背滔镉珠_始結巴:“胡同口誒,人來人往的,我們邶城大爺大媽很八卦的,一會兒來圍觀你?!?
天空的雪終于簌簌而落。
陶天然將一邊長發挽至耳后,雪粒落在她晶瑩的耳廓,也落在程巷帶點齒印的唇。
她將一只纖瘦的手搭上程巷的肩,帶著程巷輕輕一轉,兩人藏進胡同內,順勢將羽絨服自帶的帽子扣上程巷的頭。
另一手將黑色大衣的兜帽扣到自己頭上,低頭,輕輕吻了過來。
程巷微微張大眼。
世界霎時安靜。
行人。車。便利店。銀灰河面一樣的馬路,霓虹映照泛起粼粼的光。
她們頭頂是一盞更為高聳的路燈,燈光無聲灑落。她和世界之間,隔了一個陶天然。
倏然扣過來的帽子兜住了兩人的鼻息,圍成一個清新的宇宙。
在那里,悸動為光,萬物瘋長。
陶天然的唇那么涼,在程巷嘴上輕輕一碰,試探似的,又離開,在程巷來不及切換一口呼吸之間,那冰涼的薄唇又貼了上來,并沒有伸出舌頭。
程巷從前跟秦子蕎討論過很多次初吻要不要閉眼。
程巷說:“我不閉。我要看清陶天然的每一個微表情?!?
可真到了這時才知道,閉眼是一種本能。
因為心尖在發顫,好像要閉著眼、屏住氣,才能x將所有感官集中在那抹顫意上。程巷闔著眼,眼皮在發顫,雪片落上她纖長濃密的睫。
她感到陶天然壓低下頜、微側著臉在將就她身高。帶點涼意的呼吸打在她鼻下,讓她鼻息有點亂。
可她直挺挺站著,甚至沒抬手擁住陶天然。她們躲在避人的胡同里,從頭到尾兩人誰都沒有探出舌尖,只是兩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子,花瓣一樣柔軟的唇相觸,在路燈下,在落雪中,呼吸毛茸茸的微顫。
此生再也不會有那樣簡單純粹的吻了。
程巷感到雪融在睫毛根。也許不是雪,是眼眶內溢出微熱的潮意。
直到陶天然離開她的唇,直起腰,側倚住身后斑駁的墻。
抬起手,拇指貼近她唇邊,又發現沒什么可抹的,抵了抵,垂放回去。
轉身邁步向前時,發現程巷沒跟她同步。
她撤回半步,另只插在大衣口袋的手,對程巷攤開掌心,掌紋的形狀似舊時仕女埋花箋的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