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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天然好像永遠知道如何擊中她。她是一個敏感的人, 纖細的觸角將世界放得無限大, 高興是放大鏡下的開心,難過是顯微鏡下的難過。
如果陶天然此時跑過來、追過來, 一把拉住她手臂說“我做得到”,程巷會覺得像古早言情劇, 心里一定會笑死。搞什么啊,分手一年多了,突然站在胡同里演什么霸總橋段。
可陶天然只是跟在她身后, 腳步輕輕的,話語也輕輕的。
程巷將一口氣從胸腔里放出來,扭頭去看陶天然。
這人真的, 怎么一點都沒變啊。
明明一年多過去了,甚至在程巷的夢境里,無數的時光過去了,兜兜轉轉不知多少次,可陶天然現下站在這里,還跟同她分手的那天一個樣,面龐清雋,好像無論說什么都激蕩不起她的情緒。
再往前追溯,跟她們最后一次做的時候也一個樣,渾身冷白,一雙墨瞳藏得很深。
程巷叫她一聲:“喂陶天然。”
陶天然立在她面前,眼圈忽然紅了。
程巷一愣,趕緊低頭手忙腳亂的從帆布包里掏紙巾:“不是,你干嘛啊?”
這跟她想象得一點都不一樣。
在跟陶天然分手的400天里,她幻想過很多次陶天然來找她的場景。
比如她會幻想她混得很出頭了,陶天然卻變得落魄,可陶天然這樣的人怎么會變得落魄的,笑死她也不知道。她會拎著法棍形狀的小包走過陶天然身邊,洋氣得要死,走過了才認出陶天然似的,掉頭倒轉幾步回來:
“喲陶天然?”
“你怎么在這啊?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就你以前經常請我吃的那家,貴得要死的那個。”
可幻想里的程巷還是不忍心了,她會垂眸盯著陶x天然放在桌面的手指,想要捏一捏說“陶天然你還是好好的吧”。
可她們已經分手了,她不能再捏陶天然的手指了。
那么走出餐廳時她會走在陶天然身后,對著陶天然的影子,抬起手來拍一拍影子的頭,用嘴形說“陶天然你要好好的”。
她總還是想陶天然好好的。
即便在她的夢里,她變成有顏有才的大美女、一門心思想好好報復陶天然了,最終她還是會難過起來。
真的,這么多年過去了,從高二她還是個不諳世事跟秦子蕎一起玩泥巴的小屁孩開始,被突然轉學過來的陶天然撬開了一顆心。
從此她的笑是因為陶天然,難過是因為陶天然,悲傷和狂喜都是因為陶天然。她的心臟有一部分和陶天然長在了一切,陶天然一疼,亦牽動她的神經。
沒出息,有時候程巷這樣想自己。
可有時候程巷又覺得,挺好的。
這樣奮不顧身的、用盡全力的、毫無保留的喜歡過一個人了。
她在那個漫長的夢里,也看陶天然哭過好幾次了,可此時陶天然站在她面前紅了眼圈,程巷的一顆心還是皺起來。
手忙腳亂從包里翻出紙巾,抬眸去看陶天然,卻沒讓眼淚掉下來,眼圈紅得很克制,不像程巷,吸吸鼻子在想落淚的同時、先就狼狽的紅了鼻頭。
真是,人家想哭的時候怎么就美得跟幅畫似的。程巷將那包紙巾捏在掌心,指尖一下一下用力按著。
陶天然輕輕開口:“在你的夢里,我做到了不是嗎?”
程巷點點頭:“是,你做到了。”
“在你夢里,我是什么樣的?”
“在夢里你對我特好,特別、特別好,為我哭過,也為我經常的笑起來。”程巷說著揚起唇角:“真的陶天然,夢里的你怎么這么好啊,好得有點不真實,又好得有點太真實。”
陶天然輕輕的笑了。
她還紅著眼圈,可她輕輕的笑了。
她手指微妙的抬了下,像要抬手去摸摸程巷的額發,可又克制的將手指蜷了回去。
程巷被她這樣一個安靜的笑、緘默的笑、什么都不說的笑,刺得心底無端難過起來。
她和陶天然站在窄窄的胡同里,身邊是熟悉日常的一切,貼著小廣告的電線桿、清晨時分已然熄滅的路燈,還有遙遠的胡同口,依稀有炸糖油餅的香氣傳來。
可程巷一瞬莫名的想:
也許那不是夢。
也許那是真實的。
也許陶天然就是用了一次一次的循環,才讓一切回到起點,和她站在這里,站在這如此日常的一幕里。
陶天然輕輕的說:“所以我們可以的,對嗎?”
可以和好。
可以那樣好。
程巷抬起毛茸茸的睫:“陶天然,你愛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