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徠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采訪結束時,程巷問:“你們這采訪會寫是哪個學校么?”
“不會的,出于對孩子們的保護。”
“那會寫我的名字么?”
“看你。”
程巷想了想:“那還是不寫吧。”
堅持完工作的林年有點高反,程巷讓了宿舍的床給她休息。方澄則還算好,程巷便帶她去學校邊的山坡上逛一逛。
“好多之前沒見過的花我跟你說。”程巷強烈安利:“可美。”
“怎么那么搞笑啊你?”方澄隨她漫步。
“嗯?”
“說著說著,還哭了。”
“噢。”程巷捏一下自己手掌,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人吧一直就這樣。”
丟人了不是?
“特有意思。”
“怎么?”
“高興的時候特高興,眼睛亮晶晶的。生氣的時候,你一點都不做表情管理的你知道嗎?”方澄笑:“怎么也是個美女,怎么那么沒架子啊?”
“誰?”程巷簡直疑心自己聽錯:“我?”
從小到大還真沒誰說過她是美女。頂多說她乖,清秀。
哇——程巷在心底慨嘆一聲,果然青山綠水養人吶!都不想走了她。
“是真的。”方澄道:“眼睛亮亮的,特別漂亮。”
“我跟你說我以前可不這樣,兩眼無神充滿了班味兒。”程巷彎唇:“后來不是辭職來了這兒么?真的不一樣。我特別喜歡站在這里往遠處看,簡直洗眼。不過你最好把帽子戴上,風可大,我起先站在這里裝文藝的時候,簡直吹得我頭疼。”
程巷說著站在崖邊。
方澄看她一眼。
怎么說,程巷是個爽朗的北方姑娘,特別活潑也特別話癆,有她在就沒有話頭掉地上的時候。可就在你以為她要一直這么活潑下去的時候,她站在山邊,風從她毛茸茸的睫毛間刮過。
她一瞬變得很安靜。
方澄忍不住問:“在想什么?”
“嗯?”程巷回眸。
“總覺得你往遠處看的時候,在想些什么。”
“啊是嗎。”程巷一咧嘴:“可能我在,裝深沉。”
采訪組離開前,方澄找到程巷:“加一下你的私人微信好嗎?如果你方便的話。”
“誰?我啊?”
真出息了嘿巷子,都有人主動加你微信了。
程巷抱著小小的虛榮心,樂呵呵的加了。
采訪組離開后,她躺在宿舍的高低床上。上鋪的老師已經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程巷在一片黑暗里睜著眼,小小的咬著自己下唇。
人或許就是這樣往前走的。
告別舊的人。認識新的人。也許一來二去,在所有新認識的人里,冒出個喜歡她的或她喜歡的也說不定。
她喜歡的?
程巷將自己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很小心的不要蹭到被子吵到同宿舍的老師,眼神無論怎樣適應黑暗,卻仍看不清掌心的紋路。她抬起另一只手,在掌心里沿著紋路走向輕輕撫弄。
交合,分岔,這些看不懂的命運地圖,到底在書寫什么意義。
她和陶天然是繼續糾纏,還是……就此斷了?
程巷每次要找信號好的地方給馬主任和程副主任打電話。
馬主任格外大聲的問:“去年過年就沒回,今年過年回不回啊?”
“媽,媽。”程巷被她吵得耳朵疼:“是我這邊風大,不是你那邊風大,你不用那么大聲說話,我聽得見。”
“我還是,不回了吧。”程巷說著,腳尖在地上輕輕的蹭了下。
她來到這里已經兩年了。
怎么說,像她看過的老電影,在海上生活了一輩子的鋼琴師,明知船最終的結局是沉沒、仍然選擇不下船,因為不知怎樣面對外面的世界。
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程巷早起的時候,忽然有點想吃她家胡同口的那家糖油餅,舔了舔唇。
今天她課表排得不算滿,下午最后一節課,她教學生們畫蘋果樹。
這也是平平常常的一課。她在黑板上勾勒出蘋果樹的枝椏,粉筆揚起的灰沾在她指腹上,她捻了捻,忽然有些文藝的想,簡直就像時間的灰。
哈。怎么那么文藝啊巷子。
學生們都在安靜的作畫,她放下粉筆,拍了拍手指上的粉筆灰。
一時沒有回頭,盯著黑板上的蘋果樹看了許久。
她克制的很少想起陶天然。
這個瞬間,好像是她兩年以來第一次,躲在靜謐的教室里,沒有人注意她,她像躲在時間的縫隙里,頭一次肆無忌憚的想起陶天然。
她曾跟陶天然約好,如果有一天走散,蘋果樹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