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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樓茵牽著聞清衍慢悠悠走在黃昏夾縫中,這里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唯有黃昏永存,土地是黃的,天也是黃的,就連樹木都被黃昏照得發黃。
賀樓茵想不通,為什么會有人給這里的潭水取名叫日月潭。
她在日月潭邊停下腳步,注視著潭水中心盛開的一朵雙生花,云靴踢起一枚石子墜入潭水中,確認水下并無什么異常后,才牽著聞清衍走進水中。
指尖掐訣,將兩儀花其中蘊藏的三清氣匯入聞清衍眼中,聞清衍忽感一股如水般清涼氣息涌入眼眶,賀樓茵的手指在他眼眶上游走,指引著那股水汽驅散他眼中的濁氣。
黃昏夾縫的光景暗了幾分,賀樓茵垂眸望去,那輪懸日隱約接近地平線,她將目光重新落回聞清衍眼眶,手上加快了動作,終于在黃昏落盡時,將他眼中的濁氣驅散。
聞清衍盤膝在水邊入定許久,忽感有束光劈開了他眼中黑暗,試探著一點一點將眼皮掀起,終于見到昏暗天地中,那溫暖明媚如太陽般的姑娘。
輕輕地,一滴淚落入潭水中,水面蕩開漣漪。
“哭什么?”賀樓茵笑著說,“你的眼睛這不就好了嗎?”
她盯著他眼睛,心想,這雙眼睛還得是神采飛揚時好看。
“謝謝你。”聞清衍低低道謝。
可還沒等他從感動中回過神來,賀樓茵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快快,用星羅命盤算一算其余幾枚白鶴令的下落。”
聞清衍:“……”
他抿了下唇,“還是先上岸吧。”
岸邊上,賀樓茵席地而坐,身下墊著聞清衍脫下的外袍,慢悠悠用真元烘干一身潮濕水汽。聞清衍在她對面盤膝而坐,手掌按在星羅命盤上,閉眼進入墟海中開始推演。
八境的命師距離通天僅差一步之遙,雖不能卜盡天下人命運,但藏匿在星軌中的事物運轉在他眼中已無處遁形。
白鶴令、天書、蒼梧國,以及久遠前的兩位年青人。
他們的命運又在何處交匯?
道宮宮主對他說,一顆星辰落下,便會有一顆星辰升起。
神奇化腐朽,腐朽復化為神奇。這是這片天地運轉的規律。
聞清衍在尋找白鶴令,也在尋找那兩顆星辰的交集。
他看見夜空中流星墜落,又看見東邊的天際升起新星,新與舊碰撞,舊星墜落海水中。
他看見了那片海。
旭日永懸不落,草木永榮不枯的——懸枯海。
他睜開眼,對著眼含期待的賀樓茵,緩慢啟唇:“懸枯海。”
賀樓茵的瞳孔驟然收縮。
許久后,她說:“我要回南山劍宗一趟。”
聞清衍抬起眼,盯著她同樣看了許久,才輕輕問:“那我呢?”
那我呢?
又要被你再次扔下了嗎?
像十年前將我扔在風雪里一樣。
賀樓茵疑惑眨眼,抬手在青年瘦削的臉頰上掐了一下,萬籟俱靜的黃昏夾縫中,她的聲音清晰可聞:“當然是跟我回去了。”
……
南山。
半雪峰。
賀樓茵匆匆將聞清衍扔在她常住的小院,并叮囑他無事不要出門,更不要被她其他同門看見后,便急急忙忙趕往蘇長明處,只是卻撲了個空。
“蘇長老去哪了?”她問向明光峰的弟子。
弟子答:“賀樓師姐,大師兄與西幽城城主這個月十五日便要舉行結契大典,南山劍宗自然也當前往,但宗主閉關,所以蘇長老便代宗主去往西幽城了。”
“何時走的?”她問。
“大約三日前。”弟子答。
賀樓茵掰著手指數了一下,三日前也就是審判臺會審結束當天。
走得這么急?
她朝那位師弟匆匆說了聲謝,又來到她師尊,也就是南山劍宗宗主慕容煙閉關的明月湖前,沖著湖面大喊:“師尊!師尊!你快出來!”
湖面水平如鏡。
她微瞇著眼,彎腰撿起地上一枚石子扔進湖中,水面濺起不大不小的浪花,她繼續喊道:“師尊,別裝了,我知道你壓根沒閉關,你就是單純摳門舍不得出份子錢——”
水面炸出數丈高的浪花,沖著賀樓茵當頭砸下,她當即凝出數道劍意環周身,隔絕水汽,同時換了副笑意盈盈的面孔,沖著水花后面的女子大喊:“師尊,我好想你啊!”
慕容煙聽得肩膀一抖,見她還有繼續的趨勢,沒好氣道:“快閉嘴吧,有事說事。如果還還是為你那破情緣一事,就趕緊走吧。孤獨女人永葆青春這話我都說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