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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清吟如鶴鳴,一劍出而朝霧散。
旭日東升曉星沉,璀璨陽光照射下,滿城落葉都閃閃發光。
賀樓茵想起年少時讀過的一句詩:滿城盡帶黃金甲。
她行走在鋪滿落葉的長街中,一步一劍,落葉隨著劍鋒蕩起,在空中如蝴蝶般飛舞,又似狂沙般遮天蔽日。
“現身來吧。”賀樓茵一劍卷起枯葉,掃向長街的另一端,冷冷說,“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何人。”
數息過后,風止葉停,一黑袍男子撥開懸停在空中的落葉,緩緩走出,“你是何人?”
“殺你的人。”她懶懶說,祭起一劍直沖黑袍男子的遮臉面容的兜帽,“藏頭露尾,鼠輩者也。”
黑袍男子當即拉緊兜帽,撤身后退,可他的腳步卻停駐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
這些落葉如同生了靈智的蝴蝶般,在空中急速抖動著,調轉葉尖指向他。黑袍大驚,欲掐訣護體,但賀樓茵快他一步動作。
蝴蝶翅膀化作細小劍氣,將他遮斂面容的黑袍刺得粉碎。
朗朗日光下,宵小皆無處遁形。
男子真實的面容露出。分明不過三十年華,卻早已滿頭白發。
分明不過再普通不過的一張臉,卻驚得對面劍者眼瞳驟然放大。
“你是武圣?”
沒有哪個武者不曾見過武圣畫像,就如同沒有哪個道者不曾見過道祖畫像一般。
百千年前,這個容貌普通的年青人從雪山中走出,一路南行,劍鋒所過之處,世家無一不臣服,哪怕是如日中天的道門,也不得不對其鋒芒避退三舍。
但這位年青人最傳奇的卻并不是建立了蒼梧國,而是在其建立蒼梧國兩年后,于某夜觀星望斗后,摘了那十二旒冕,說了句:“所謂權勢,不過鏡中花水中月,如今大夢初醒,方知心中所求。”
他沒有說他所求的是什么,他于那個月下振衣離去,只給后世留下一個名字——向青霄。
知君有道來山上,何似無名住世間。[1]
黑袍抬頭,雖是一模一樣的面容,總給賀樓茵一種他與瓊山書院中所存丹青畫像實為兩人的錯覺。
賀樓家的畫像中,畫中青年慈眉善目,仙風道骨,誰人見了都不得不嘆一句“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而眼前的青年,神色陰鷙,手中握的也不是劍,而是一巴掌大小的藥缽。
“你叫向青霄嗎?”
賀樓茵單手持劍,另一手背到手后飛快畫出數道劍符,如果此人當真是武圣的話……她仰頭看了眼霧氣重新聚攏的天空,心想這恐怕難以善了了。
“我叫向青霄,但向青霄不是我。”
不知為何,黑袍男子竟回答了這個問題。
賀樓茵眼皮動了動,“說點能聽懂的。”
男子道:“我是向青霄不愿接納的自我,是他最不能現于人前的意志的載體。”他看了眼賀樓茵手中劍,“你的劍很不錯,若你再年長十歲,必能超越我。”
賀樓茵不語。
他抬手召出自己的命劍——孤鴻影。長劍通體如墨,震顫時發出的清嘯宛若龍鳴,就連風都要繞道而行。
賀樓茵垂眸看了眼依舊布滿裂紋的春生劍,淡淡道:“那你還挺自信的。”
黑白長劍在空中交錯,碰撞出的劍氣四散在南陽城中,高樓坍塌,樹木摧折,土灰四濺。
一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一劍所過之處枯木逢春。
劍光如閃電劃過這片昏暗天地,云霧中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驟然狂風大起,眨眼間小雨便成傾盆大雨,雨水順著屋檐流下,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積蓄成大小不一的水潭,水潭中倒映著二人慘白的面容。
只不過,一者是原本就膚色慘白,一者則是因強行接劍而造成的內傷。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將你曾經的子民變成行尸走肉的傀儡?”她摁著此刻痛到麻木的左肩,喝問道,“那尊腐朽的魔神許諾了你什么?”
豆大的雨珠打落瓦片上,耳中一片噼里啪啦的雨聲,黑衣男子恍若未聞,再次起劍,劍光快若驚鴻,賀樓茵當即旋劍后退,硬底云靴踏在青石板上,撞出嗒嗒聲。
身后是一堵墻,她已退無可退。
那便不退了吧。
她向后伸腿蹬在墻上,借力翻至男子背后,抬手一道劍訣往他心口拍去,男子一時不察,腳步踉蹌向前,同時噴出一口血到白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