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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行之蹲在地上,垮下一張少年意氣的臉,嘟嘟噥噥道:“我不管,他可以死,你不能死。他要是殺你,我替你去死。”
李翩在他頭頂挼了挼:“怎么一張嘴就是你死我死的,凈說些不吉利的話。快去睡吧,你今日在林子里狩獵跑了一天,累了吧。”
“要怎么做郎主才能不死?”哪知云行之卻是個執拗的性子,非要把這問題掰扯清楚才行。
“若是能殺了沮渠玄山,或許我就可以不用死。”李翩輕聲說。
他沒有告訴過云行之,他此前為何會做主讓出酒泉。
千萬人皆用此事罵他,說他是懦夫、慫包、奸佞,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涼王李忻剛愎自用、好勇斗狠,為了跟沮渠玄山一決勝負,將酒泉所有兵力幾乎折損殆盡。
城中收到李忻陣亡消息的同時,還收到了河西國大軍的最后通牒——讓他們馬上投降,再不投降就屠城。
他知道沮渠玄山做得出屠城之事。
那些匈奴人,只會比李忻更兇殘,更暴虐。
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是抱著必死之心打開城門的。
李謹還小,去姑臧當個樂不思蜀的阿斗也算是歸宿。
沮渠玄山看不上李謹,不會把李謹怎樣,可他,河西王一定不會讓他活著。
——他可以死,但要讓城內數萬百姓得以生還。
也許是佛陀慈悲,不忍心看他這么快就死去吧,沮渠玄山當時身受重傷并未親臨,來受降之人乃征遠大將軍、景熙侯沮渠青川。
景熙侯接了降表,收了酒泉,并且同意李氏去國號,稱臣子,退敦煌,他這才得以撿回一條殘命。
可這條殘命究竟能活到幾時,誰也說不清。
猛虎依舊在側,亮著可怖的血口和利齒,等時機一到,就會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想到這里,李翩自嘲地笑了笑——讓它咬吧,不過是個破破爛爛的皮囊罷了。
云行之扁著嘴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有什么辦法能殺了千里迢迢遠在姑臧宮城里的那個河西王,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鹿脊居的婢女鳴蟬快步行至暖閣門口,恭敬地說:
“稟涼州君,胡小娘子來了,現下正在外書齋等您。”
第12章 得未曾有(2) 胡綏兒抓起李翩的手按……
云行之不滿地叨叨:“這么晚了,她怎么又來。給人知道了又要害郎主被編排。”
“算了,她此刻來必然是有事。我去見她。”
話畢,李翩撐著書案站了起來,才走兩步似乎想起什么,對鳴蟬說:“去把我的紅紗衣拿來。”
云行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嚷道:“外面好冷的!你的腿……”
李翩擺擺手,意思是不礙事。
云行之看著他脫下裘皮襖子,披上紅衫,緩慢地走出房門,也不好再說什么。
*
出了西廂,外邊就是這宅子的內院。
內院很空,什么擺設都沒。
江南人家總愛弄些小橋流水,河西的貴胄們也附庸風雅,喜歡弄些山石花木擺在庭院里,最初李翩也想過要不要布置一下,至少放上兩缸水蓮花,可后來想想又作罷。
——無也沒什么不好。有始于無,無才是一切的開始。
今夜天色陰沉,無星亦無月。
李翩一個人緩步穿過內院,經過垂花門,向外書齋走去。
身前身后都是廂房,都燃著燈燭,偏他一人走在前后都不沾的黑暗里。
紗衣被風吹起,仿佛暗夜中一抹瀕死的紅。
*
外書齋設在前院,是李翩日常待客之所。
仍舊是沒什么布置,一張茶案,幾張錦裀,幾個書篋,外加兩個三足幾,簡直低調的不能再低調。
只是縱然如此,也還是逃不過被人背后議論的宿命,說涼州君是惺惺作態,金銀珠寶恐怕全都藏起來了吧。
此刻,胡綏兒一個人跪坐于外書齋的窗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看起來似乎十分傷感。
身后傳來很輕很緩的腳步聲。
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胡綏兒沒回頭,也沒起身行禮,仍舊看著窗外,聲音溫柔地說:“你來了。”
“胡小娘子乃小涼公身邊人,三不五時深夜造訪鹿脊居,于情于理都不合適。”
李翩立在胡綏兒身后不遠處,語氣平淡。
胡綏兒聽了這話從錦裀上站起來,轉身與李翩面對面,一臉委屈的樣子:“涼州君好狠的心,揣著明白裝糊涂。”
話音剛落,李翩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胡綏兒快步走向自己,一把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將那只手用力按在她胸前。
李翩被胡綏兒這魯莽的舉動弄得驚慌失措,他想將手抽出來,剛一動就被胡綏兒再次用力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