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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翻墻鉆狗洞的本事就是小時候偷東西練就的。我小時候為了活下去,干過很多令人不齒之事。”
“那都是小時候!小時不懂事,誰還沒干過幾件壞事。”李翩替云安辯解。
云安勾了勾唇角,似乎是想笑,卻沒笑出來:“不一樣……我不是云安,你知道的。”
李翩怔住,好半天才低低地應了聲:“知道。”
“我搶了別人的名字,搶了別人的活路。從前,我經常忍不住會想,我到底是誰?真正的云安已經死了,孫紅紗在里魁的戶冊中也已經死了。那我究竟是誰啊?我時常覺得我根本找不到自己。……在酒泉的時候李忻逼我,折磨我,要我馴服,你知道嗎,我當時差一點兒就想跟他同歸于盡……”
“常寧……”李翩心疼地輕聲喚她。
“李輕盈,你有你的傲骨,你的傲骨讓你不能接受現在的我。可我也有我的傲骨,我的傲骨讓我每每想起從前就痛苦萬分。也許我應該謝謝胡綏兒,是她把我從難以忍受的情緒里救了出來。我現在已經很少去想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舊事……”
頓了頓,她忽地瞧見李翩外邊罩著的那件紅紗衣,就在剛才兩人糾纏不清的時候,紅紗衣被她撕破了。
她抬起另一只沒被攥住的手在撕破的地方輕輕碰了碰——紅紗燙手。
“李輕盈,你別再折磨自己了。”
“是你在折磨我。”李翩眼圈泛紅。
但話說到這兒,確實已經沒必要再爭執下去。
李翩閉了閉眼睛,終究放開了一直被他攥著的云安的手腕。
攥得太久,也攥得太緊,放開的時候,手腕上已經有一圈深深的紅痕。好在云將軍并非細皮嫩肉的富貴千金,那圈紅痕在她風吹日曬的皮膚上倒是看不明顯。
云安往房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看李翩,仿若只是自言自語一般說:“拿回來,我就有牽念了。……不好。”
話畢,她打開門邁出房間,誰知下一秒倏地愣在了門口。
——北宮茸茸蹲在地上,哭喪著臉看著云安。
此時此刻,北宮茸茸真的特別后悔,后悔自己偷懶,為了省那幾毛錢的力氣而沒有化出本體。
倘若她現在用的是自己的本體,看見云安出來那還不“呲溜”一下就沿著墻根就跑沒影兒了,哪還會蹲在這兒下不了臺呢。
其實她現在不是不想跑,而是根本跑不了——蹲這兒聽壁腳聽了太長時間,壁腳沒事,她腳麻了。
看見云安站在自己面前,北宮茸茸咬著牙,忍著螞蟻噬嚙一樣的麻感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挪地挪到云安身邊,尷尬得不知說什么才好。
聽壁腳看春戲,結果被抓了個正著,真真兒要死惹。
“剛才陪小涼公用飯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怎么回事?”云安倒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我……”北宮茸茸正準備告訴云安,就見李翩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立在云安身后。
他的臉色可不像云安那樣淡然,一雙鳳眼冷得嚇人,其中隱約可見寸寸凜冽殺意。
這也正常,涼州君被人聽了壁腳,且是如此重要的壁腳,這個偷聽的姑娘……恐怕留不得了。
“是你……”李翩上下打量著北宮茸茸,“在中堂的時候就是你一直湊上來,你在打聽什么?”
“這是我的清客,是跟著林蔚一起來的。”云安想替茸茸解釋。
云安這話的重點在第一句——“這是我的清客”,意思就是她不是壞人;可李翩聽到的重點卻是在第二句——“跟著林蔚一起來的”,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她也是河西國來的,說不準那邊來的察子不是林蔚而是她,更有甚者這倆人都是。
李翩的鳳眼再次瞇了起來,夜色里看過去,冷得嚇人。
北宮茸茸見李翩這樣陰鷙地看著自己,驀地就覺得委屈,嘴一扁,問道:“小郎主不認識我了嗎?”
李翩冷峻的神情絲毫沒有緩解,寒聲說:
“我從不認識你。你來歷不明,現在又躲在我房門外偷聽,可見心懷不軌。云將軍,莫說此人是你的清客,就她算是五校尉之一,我今夜也要將她拿下,明日帶回敦煌大獄慢慢審。”
北宮茸茸看到剛才那么溫柔的涼州君現下卻用這樣可怖的眼神盯著自己,還威脅說要把她下大獄;又想到飧食給他斟茶時,她被人嘲諷,可他卻偏了偏身子,嫌棄似的離自己遠了點兒;又又想到,當年她正睡得好好的卻被人直接扔進了冰冷的河水里……千百萬億種委屈同時涌上心頭,一瞬間就滿臉是淚。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邊哭邊說:“小郎主如此狠心,一次兩次要殺掉茸茸……既然這樣,當初又為何要救我?!”
第29章 諸心非心(5) 人間竟有失而復得的好……
“茸茸”這名字,讓李翩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似的,倏地停了一瞬。
“你是……茸茸?”
“是我。”北宮茸茸依舊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也靈化了?”
少女乖巧點頭。
李翩看著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的姑娘,眉心擰出的那道結略有松動,卻仍舊沒解開。
千佛洞有許多靈化之物,光他身邊就有兩個,但這并不能證明面前這少女就是茸茸,甚至正好相反,越是靈化越有可能是冒充的。
李翩看了云安一眼,突然問茸茸:“我問你,你第一次見云將軍是什么時候?”
北宮茸茸愣眼,完全沒料到李翩突然要考她。
她記性不好,膽子又小,剛到玉門大營那夜甚至都沒認出云安,當時只覺得這女將軍神情冰冷,十分嚇人。直到第三天她才昏頭昏腦地想起,這位云將軍的味道聞著也有些熟悉,一定是從前在哪兒聞過。
接著又想起——敦煌下雪的味道,可不就是她那故人嗎?!
要死,自己真是個腦子缺弦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