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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說的全都是真的,一直以來他踽踽獨行于痛苦之中,太難忍受的時候,甚至選擇用“大爛人”這個為世人所唾的形象來讓自己稍微放松些。
可是現在,他突然感覺心頭的重壓像剝落的墻皮那樣一塊塊往下掉。
“噗通,噗通……”
墻掉皮的原因是,有只小貓朝著痛苦的他伸出了自己的小腳腳。
——原來這人間竟真有失而復得的好夢。
*
不僅涼州君的院落外邊沒有戍衛,小涼公李謹的院外也沒有。
涼州君的戍衛是云安故意不安排,因為她要去“私會”;而小涼公的戍衛則是被他自己打發走的。
李謹說自己近來總是睡不安穩,門外有任何響動都會影響到他,遂不許女軍們靠近。
現下已接近丑時,萬籟闃寂,原本早就該去夢周公的李謹,此刻卻冷著臉坐在榻邊。
房內只燃著一盞覆蓮紋長柄油燈,昏昏沉沉。
突然,一聲啜泣從油燈照不到的陰暗墻角傳來,壓抑而痛苦,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子。
李謹陰沉著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啜泣聲再次響了起來。
第30章 諸心非心(7) 他手握權力,但他選擇……
“嗚……”
就在啜泣聲第三次響起之時,李謹倏地從臥榻上站起來,快步走向發出聲音的墻角,一把揪住一道黑影,將之拉了出來。
被他從墻角拖出來的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婢女龍煙;他揪在手里的,正是龍煙的頭發。
李謹猛然用力一推,龍煙向前踉蹌幾步,摔倒在床榻下。
油燈被驚起的風掃過,氣若游絲地晃了晃。
摔在油燈下的龍煙與白日里收拾得干凈嬌美的樣子完全不同,現在的她,披頭散發,滿臉驚怖,唇角還淌著一抹血痕,像是因為太過恐懼而咬出來的。
李謹居高臨下看著龍煙,問她:“你想怎么死?告訴孤,看在你伺候還算盡心的份兒上,孤都成全你。想被狗咬死?還是想被水淹死?”
他說這話時,聲音清脆明快,可詞句里卻是毫不掩飾的殘忍。
清脆和殘忍糅在一起,成為一種扭曲的天真。
龍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膝行至李謹腳邊,哭著說:“……不,不想……求您……”
“不許哭!”李謹壓低聲音怒吼道。
龍煙極力想把啜泣壓下去,誰知愈壓卻愈發來勢洶涌。
“你今天在校場上,不僅丟了孤的面子,還壞了孤的好事!”
李謹抬腿一腳踹在龍煙胸口,龍煙慘呼一聲,蜷縮在地上。
“你要么打贏那女軍,要么就死在那女軍手里,隨便哪樣都好。”
李謹蹲下,再次扯著龍煙的頭發把她扯近自己,繼續說:
“你若贏了,孤就可借這事削她兵權。你若被殺,孤就可以立刻治一治她,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量小叔也護不住她。”
“她在酒泉的時候勾引孤的父王,當孤不知道呢。不僅如此,她居然還想當涼王妃……涼王妃是她那種低賤爛泥一樣的女人能當的嗎?!那是我母親的位置!只屬于我母親!只有我母親才配擁有!母親去世后父王明明答應過我,決不讓任何女人占據我母親的位置!”
他咬牙切齒,越說越氣,以至于說到后邊連“孤”都不稱,直接稱“我”了。
“我讓你用她的刀,就是為了拿她把柄。她那把刀是殺人的利器,懂嗎?可你倒好,蠢得像豬一樣!”
話畢,李謹手上發力,冷不丁向下一按,龍煙的頭嗑在地上,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一聲“砰”。
這一次,龍煙咬著牙將慘叫咽回了肚子里,因為她知道,她叫得越痛苦,李謹就越興奮,她也就越難熬。
李謹看著龍煙拼了命地把疼痛和哀哭往肚子里咽,似乎覺得很滿意。他放開了龍煙的頭發,握起龍煙那只受傷的手仔細打量著。
那只手在李謹的手中控制不住地發抖,痙攣似的。
不止是手,龍煙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心里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她了解李謹的為人,知道這種時候往往是主公又在想折磨下人的新點子了。
果然,李謹把少女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把玩了一會兒之后,就開始拆她手上纏著的布條。
龍煙疼得下意識一縮,卻被李謹森冷的眼神瞪得再也不敢動一下。
布條解開之后,傷口露了出來。
只是在“飲紅”的刀鋒上按了一下,傷得并不重,這會子血已經完全止住,涂了藥的傷口已經有將要愈合之感。
李謹面上露出一個天真的笑意,這笑容看得龍煙上下牙齒格格打顫。
下一秒,她還沒反應過來,李謹突然從腰側摸出一把匕首,對著龍煙手上的刀口狠狠割了下去!
“啊——!!!”
剎那間,鮮血重新淌了出來,舊傷疊著新傷,疼痛壘著疼痛,痛得龍煙渾身打擺子。
“閉嘴!敢把旁人招來,孤就立刻讓你死!”李謹怒道。
龍煙咬緊牙關,將剩下的慘呼咬在嘴里,咬出了滿嘴鐵銹味,又苦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