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話一出口,云安的身體整個僵住,面容頹敗,連呼吸都凝滯。
縱是瞬息而過的凝滯,卻也沒逃出李翩的眼睛,他恍惚意識到,云先生家也許是出了什么事。
好一會兒之后,云安再次開口,明明聲音發顫,語氣卻無比堅定。
她說:“我就是云安。”
“你……”
李翩只說了一個“你”字便剎那間全明白了。
他和從前那個病懨懨的云安雖然一點兒不熟,但云識敏當年在府內供職之時他也曾見過她,那人絕不是面前這個貌若胡姬的女孩。
可是現在,面前這人先說自己是被云識敏收養的,又說自己就是云安,那么答案只有一個——從前那個云安姐姐已經死了,云先生把親女兒的名字給了養女。
亂世螻蟻,朝生暮死,甚至連留在世間的名字也屬于另一個女孩了。
可這對于活著的女孩來說,不知究竟算憐憫,還是不公。
想到這兒,李翩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么。
云安似乎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她為什么要拿炭火熏你眼睛?”
適才進門之后,李翩已經用帕巾將面上的淚痕和煙灰簡單地擦了擦,灰是擦掉了,雙眼卻仍舊紅腫不堪。
“我沒事。”李翩說。
“我在窗外全都看到了,你明明很難受,她會把你眼睛弄瞎的!”云安說著說著便有些忿忿不平,“她不是你阿娘嗎?為何那樣對你?”
李翩挑了挑唇角:“她不是我阿娘。”
“誒?”
云安疑惑,她剛才明明聽到那婦人一口一個阿娘阿娘。
“宋夫人是我父親的續弦,我母親已經不在了。”
他說這話時神態平靜,頗有種少年老成之感,可云安卻感覺自己的呼吸驀地又滯了一下,一大片悲傷像漲潮一樣涌過心頭。
——原來他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沒娘的人。
云安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已不再是單純的憤懣,更多的是同情。這一浪同情的潮水推著她,把她往李翩身邊推近了些。
“你怎么不反抗?太守大人知道嗎?”
聽她這樣問,李翩坐直了身子,持重地反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
云安被這問題噎住了……呃,確實有點兒。
此刻,少年郎面上再無稚色,他沉默地坐著,思索片刻,輕輕說了句:“沒關系。”
這三個字不是說給旁人,而是說給他自己。
不反抗的緣由他無法對任何人解釋。
并非他也想驗證自己的慈悲心能達到什么程度,亦并非他懦弱、愚孝、不敢反抗,而是……每每宋澄合虐待他,他感受到的都并非憤怒,而是可憐,極其可憐。
直到現在,有時午夜夢回,他似乎還能聽到當年宋澄合撕心裂肺的哭聲,哭得慘烈,哭得天地失色。
那哭聲像凌遲一樣刮著他的靈魂,刮得生疼,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幾乎成為他的夢魘。
他聽懂了,在那哭聲中,宋澄合已然死去。
那是個只比他大八歲的女子——他應該管她叫阿姊而不是阿娘,卻受到那樣可怕的對待……思及此,他就恨不起來。
他也知道宋澄合為什么那么熱衷于把他的頭往炭盆里按。因為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體會到一絲絲復仇的快感。
但這些話,這些舊事,他無法對任何人說,包括面前這女孩。
云安反應過來自己許是問了不該問的話,勾起了他難言的悲哀,遂有些訕訕地半垂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中貓兒以緩解尷尬。
片刻后李翩卻忽然笑了,又恢復了少年郎該有的明亮,只見他快步走向里間,從臥榻旁的矮幾上拿了個小小的琉璃瓶出來遞給云安。
“你瞧,我有這個。”
云安接過一看,里面裝著大半瓶清澈液體,燭光下也辨不出究竟是什么顏色,只知道能裝在如此珍貴的琉璃瓶中的,必然不是什么井水河水。
“這是?”
“是陳醫官給我的藥液,用羯布羅香、菊花、珍珠粉熬制,將這種藥液滴入眼中,我的眼睛就沒事了。”
李翩說這些的時候終于不再是老成持重的樣子,面上顯出一種年輕的富家公子特有的驕矜。
云安笑著說:“真好。”
李翩看了云安一眼,忽地又跑去里間,拿出一個小罐子遞給她。
“給你。”
云安接過,剛打開罐子就聞到一股撲鼻藥香:“這又是什么?”
李翩抬手在他自己的臉頰上指了指,說:“消腫的,十分好用,你拿去。”
云安瞬間明白過來——李翩是看到她被掌摑而紅腫的臉,所以贈藥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