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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些時日不在,茸茸還是肥嘟嘟的,并沒變瘦,一見他回來就拿頭蹭他,左蹭右蹭,蹭的他衣擺上全是貓毛,蹭完了就躺在地上又是蛄蛹又是翻肚皮。
李翩蹲下,拿手摸著茸茸圓滾滾的肚皮,邊摸邊打趣道:“小饞貓,胖成這樣,你這是吃了多少好東西。”
一人一貓正親近,忽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李翩回頭一看,宋澄合面帶笑意走進了他的房間。
“宋夫人。”李翩起身行禮。
宋澄合笑盈盈地徑直走到房內錦褥上坐下,瞥了茸茸一眼,柔聲細氣地說:“翩兒出去這么多天,一回來也不見阿娘,就惦記著貓兒呢。”
李翩:“原想先看過茸茸就去給宋夫人問安。”
宋澄合環顧四周,擺擺手:“也別弄這些虛禮了,阿娘今日有話要跟你說。”
此刻,李翩房里沒有旁人,只有他和宋澄合,以及一感受到氣氛不對就慫得縮去角落的茸茸。
“說起來,翩兒,你和大人去晉昌的這些日子,我發現了一件怪事。”
李翩立在宋澄合面前,垂手恭敬地問:“宋夫人發現了什么怪事?”
“我發現你這房里失了好些東西,雖都不是什么太金貴的,但若是拿出去換錢,怕是也能換不少呢。”
說這話時,宋澄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翩。
不出所料,李翩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臂似乎僵了那么一瞬,雖只一瞬,卻仍沒逃過宋澄合的目光。
她抿唇微微一笑,繼續說:“我這幾日一直在想,難道你這房里是遭了賊不成?不然,好好的東西怎會突然失了呢。”
李翩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宋澄合:“您怎么……”
“阿娘怎么知道?阿娘也不過是某天恰好閑來無事,想著這不是年節快到了嘛,就想給你這房里重新添置些東西。誰承想,新物件還沒添來,卻發現舊物件丟了。”
李翩垂眸看著自己袖口,似在思忖該怎么回答宋澄合。
但宋澄合根本沒給他思忖的時間,而是步步緊逼,一件一件開始算賬:
“你看啊,原本放在窗畔的那個白玉花插不見了,書案上那尊銅博山香爐也不見了。最奇的是,就連去年你生辰那日,大人送你的筆床也不見了。你要知道,那副筆床用得可是上好的紫檀,是打蔥嶺西邊送來的呢。”
“您告訴我父親了?”
“還沒,我原本想告訴大人咱家遭賊這事,但轉念一想,也說不定是你自己拿走了呢?所以我就沒說,但是……”宋澄合故意頓了頓,一句話掰成兩半說。
“但是什么?”
“你的東西雖則原本就是屬于你的,你想拿去討好哪家姑娘都隨便你,但是……不要偷偷摸摸的,省得外人在背后嚼舌根。”
原來她以為繼子是將東西全都送給云安了,實則那些物件全都換作藥材進了百姓的肚子。
“我沒有……”李翩輕聲答道。
宋澄合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道:“翩兒,你是長大了,但你那點心思,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阿娘。云知家的閨女,你是不是瞧上她了?”
李翩聽她突然提起云安,心里倏地一緊,面上泛起微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若是瞧上了,想送禮物討好她,花插、香爐、筆床這些玩意兒又算得了什么,不若咱們把她接進門,讓她給你做妾,豈不更好?云知他家雖然是個雜戶,可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她進門前讓你父親給她改成農籍不就成了。”
李翩慌忙跪下向宋澄合行了一禮:“宋夫人誤會了,我……”
宋澄合“噗嗤”一笑:“誤會?我可沒誤會。君子不說訛言謊語,你實實在在告訴阿娘,你有沒有瞧上她?”
“我……”
“說呀。”
李翩仍垂首跪在地上,看不見面色,但已經紅得似要滴血的耳朵尖卻出賣了他。
好半晌,他終于點了點頭。
宋澄合滿意地笑了。
她從錦褥上站起來,緩步行至李翩面前,躬身將繼子扶了起來,諄諄地說:
“何必行此大禮,你已到了該娶妻成家的年紀,咱們這些人家的規矩就是,大婦娶進門之前一定要先納兩房小婦,郎君房里沒有小婦會被外人瞧不起。馬上到年節了,待年節過后……依阿娘看,春三月是個好時節,若是你想讓她進門,到時我去跟你父親說。”
李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宋澄合,繼母這樣撮合他跟云安,屬實在他意料之外。
但他心里是高興的,甚至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得到云安,就高興得發自內心感激宋澄合。
可奇怪的是,他卻又反常地沒有立刻應承,而是模棱兩可地敷衍了句:“我要……再想想……”
“還想什么,怎么著,你還怕她不答應?”宋澄合輕嗤,“能給你做妾,是那丫頭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她……”李翩罕見地有些支支吾吾。
宋澄合溫柔地說:“這樣吧,待你想好了告訴阿娘就行。只要你想,她就跑不了。”
她拿一雙娟麗的眼睛看著李翩,眼瞳內全是曲曲折折的笑意。
——無論何人,只要是個貪心的,就都好收拾。
尤其是貪財的窮女人,弱點就如同光天明日一樣顯見。
戲文里總演著什么“給你五百兩銀子,你離開我兒子”的戲碼,簡直是蠢透了——愈想用錢拆散他們,他們只會愈發情比金堅。最好的辦法就是成全他們,把那窮女人弄進門,進了門她就身不由己,這樣才好慢慢折磨。(注釋2)
不僅要折磨她,還要讓繼子在一旁看著,就像當年,他們在柴房折磨她和阿克蘇那樣……宋澄合垂眸,冰冷的笑意緩緩浮上唇畔。
云安和茸茸,兩個都是李翩喜歡的東西,但李翩喜歡的,就是她厭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