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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翩緩緩將手伸向彎刀,怎知手指剛觸刃上,便聽身后一直緘默不語的林嬌生大喊一聲:“且慢!”
李翩頓住,沮渠青川也微怔,二人同時扭頭去看林嬌生。
夜太深了,篝火也幾乎燒完,只余一簇火苗掙扎在枯枝上。那簇火苗卻正好映在林嬌生眼瞳里,給人一種詭譎的明亮感。
林嬌生行至沮渠青川面前,行禮道:“大王且慢,仆有個好主意。”
“說來聽聽。”
“適才涼州君給了仆一柄寶刀,仆想將這寶刀呈大王過目。倘若大王亦覺鋒銳,不如就讓涼州君死于此刀之下。用自己的刀殺自己,豈不妙哉?”
說這話時,林嬌生唇邊漾著一抹少年人矜耀又頑劣的笑容。
第120章 邪見稠林(5) 林嬌生想踹李翩一腳讓……
“其實孤遣你來敦煌的時候也曾擔心過,涼州君慣會籠絡人心,而你又性子柔和,孤不免憂慮你會被他拉攏。不過今日看來,孤的這份擔憂,實在是多余了。”
沮渠青川說這番話時的語氣是嘉許的,他知道自己沒看錯人——林嬌生的性子里有著與自己一樣的貌是情非。
林嬌生再行一禮:“大王對仆有知遇之恩,仆不敢不報。”
“好,呈上來吧。”沮渠青川滿意地頷首。
林嬌生從身后拿出適才李翩給他的那把短刀,雙手捧至沮渠青川面前。
此刻二人之間距離極近,粗略估計已不足三尺。沮渠青川接過短刀,拿在手中端詳。
就在他低頭看刀的瞬間,變故卻猝然發生!
林嬌生冷不防從筭袋中抓出一把白色粉齏,照著沮渠青川臉上拍了過去。
沮渠青川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便是止不住地猛咳,一時間涕淚橫流,連退數步才站穩身形。
林嬌生不敢稍停,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掄起筭袋,將袋中粉齏甩在身旁那兩個騎兵臉上,并伴隨著聲聲厲呵:“流煙丸!流煙丸!”
聽到林嬌生大喊“流煙丸”的時候,這些人幾乎同時想到了河西王沮渠玄山在毒煙中掙扎的慘狀,恐慌瞬間漫卷而來。
與此同時,站在林嬌生身后的李翩一腳踢散了面前微弱的篝火,四周霎時暗去。在林嬌生第三次甩出粉齏扔向敵人的同時,李翩拔出身后短刀,朝著眼前破開的口子殺了出去。
整個過程恰如電光火石,幾乎是瞬息完成。
“咳咳咳——咳咳咳——”
難聞的怪味兒彌漫在身側,被粉齏糊了滿臉的沮渠青川此刻莫說攔住李翩,根本連眼睛都睜不開。
而那些被林嬌生的粉齏撒中的騎兵亦是如此,不止眼痛鼻酸,最慘的是噴嚏打得停不下來,戈壁曠野上瞬間便是此起彼伏的“阿嚏”聲。
“跑!”
李翩揮刀沖過林嬌生身邊的時候大喊一聲,林嬌生轉身又朝近處幾名騎兵掄了兩把粉齏,這才追著李翩的腳步,二人一起跑入夜色。
“你從哪弄來的流煙丸?”李翩以手掩住口鼻,邊跑邊詫異地問林嬌生。
流煙丸此物比火浣布還難得到,哪怕隴西李氏手中也僅有一顆,并且已經被他用在了弒殺沮渠玄山之時。
林嬌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誆他們的!哪是什么流煙丸!”
“那是什么?”
“別問了,快跑!這東西他們很快就會識破,扛不住的!”
果如林嬌生所說,大約幾個呼吸之后,待漫天粉齏平息,那些因粉齏而嗆咳不止的騎兵至此終于聞出味兒來——這哪是什么流煙丸,撒到他們臉上的分明就是胡椒粉!
原來林嬌生那個筭袋之所以鼓囊囊,竟是因為里面裝滿了胡椒粉。(注釋1)
受胡椒粉之害最嚴重的沮渠青川此刻也緩過勁兒來,用力抹了一把面上淚水,恨聲道:“追!”
騎兵們立刻策馬往那二人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李翩腿腳不好跑不快,林嬌生便也刻意放慢腳步跟他一起,耳聽得身后馬蹄聲越來越近,忍不住驚呼道:“追上來了!”
所幸眼前已是塢院,李翩一把拽過林嬌生,道:“進北屋!”
北屋原是這塢院的灶房,而那條通往敦煌的密道就藏在屋灶下。目前這土屋因年久失修,已然是一副快塌了的模樣,灶臺下的密道倒也遮得嚴實。李翩覺得這樣挺好,這樣就不會讓人發覺此處另有玄機,故而他從未命人修葺此屋。
此刻,他們前腳剛奔入這間快塌了的土屋內,沮渠青川的騎兵后腳就將塢院正門圍堵起來。
“林蔚!”沮渠青川的嗓音響于院外,帶著被人背叛后咬牙切齒的怒意。
李翩和林嬌生躲在土屋歪斜變形的窗棱下,眼看著敵人將塢院圍困,李翩忽地從土灶下拿出一樣東西塞在了林嬌生手中。
黑暗中,林嬌生抬手摸了摸,李翩塞給他的竟是一把小巧的元戎弩。
“只有七枚弩箭,都是淬毒的,省著點用。”李翩壓低聲音。
“你自己怎么不用?”林嬌生問。
“我眼瞎,看不清。”李翩揭自己的短處時也是毫不客氣。
“……”
林嬌生悲哀地意識到自己此刻就像一把被李翩握在手里的沙錘,讓他捶誰他捶誰,可真是個冤大頭。
他將元戎弩架在歪斜著的窗邊,小心翼翼向外看去,但見沮渠青川手握炬火立馬院外,許是怕土屋里有埋伏,不敢貿然入內。
“你們,進去看看。”沮渠青川隨手指了三名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