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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笑著,忽地想起云識敏,笑容漸漸凝在唇邊——可惜阿爺殢留千佛洞不能回城,若是阿爺看到她現在的歡悅,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被阿爺收養的最初幾年,阿爺心里很苦。不過萬幸的是,他們也有過好長一段幸福歡快的日子。雖然后來她離開阿爺去了軍營,期間父女二人聚少離多,但他們的相處仍是溫馨的。
再后來就到了金塔之戰,師親亡歿,而她則在屈辱之中受封將軍,擔起了娘子軍的重任。
云識敏是個特別敏銳的人,也就是從金塔之戰后,他發現自己的養女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變得冰冷漠然,于是他便陷入了自責自苦的境地,從那以后人也萎靡,背也佝僂,白發亦叢叢而生。
云安想,阿爺總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或許他是覺得全都怪自己無用,所以才讓女兒變得冷心冷情。
云安又想,她和胡綏兒把心換回來之后還沒見過阿爺呢。待解了敦煌城倒懸之危,倘若那時她還能活著,她就立刻去千佛洞把阿爺接回來,再把舊事和真相全都告訴他。
正想著云識敏想得入神,忽聽青廬外不遠處的垂花門那邊響起一個溫柔女聲。
“這些年涼州君一個人在酒泉受了那么多罪,身邊就一直連個侍妾都沒有嗎?”
女子問完便有個溫潤男聲答道:“他犟得很。之前我也問過他,若是不喜歡酒泉的,要不就從敦煌相看兩個給他送去,他倒好,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可外邊都傳他勾搭涼公姬妾,還說他養嬖人,這又是為何?”女子仍是疑惑。
卻聽男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全是胡扯。只不過人言可怖,任憑你只有一粒沙的事,傳著傳著最后就能傳出整條恒河來。不過這也得怨他,他自己絲毫不分辯,任憑旁人污言穢語。”
“想不到涼州君竟是個這么犟的人呢。”
“特別犟。不過他少年時不這樣,大概長著長著長歪了吧。”男子用調侃的語氣笑道。
女子忽地一改溫柔姿態,端出惡狠狠的口氣,道:“哪里長歪了!我就覺得很好!索銘玉,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納妾,我就讓我阿兄把你吊起來抽。”
“也別讓令狐天成費力了,我自己把我吊起來抽,可以不?”
女子咯咯笑起,邊笑邊說:“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男子也笑道:“好!快過去吧,把這些都拿上,他們該等急了。”
緊接著便是一通丁零當啷的動靜,那兩人似乎拿了許多東西去往前院,片刻后青廬外又恢復了安靜。
云安從他們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聽出來了,是索瑄和他的發妻令狐錦。這夫婦二人應是來后院取物,順便在垂花門處歇息片刻。
聽索瑄說李翩現在“特別犟”,云安忽又想起孫老三罵她的話——天打雷劈的犟種。
好嘛,現在兩個人都變成天打雷劈的犟種了。李輕盈,你是不是偷偷學我?別不承認。
云安再次掩唇偷樂。
又獨自坐了一會兒,實在覺得有些悶。心里正念叨著李翩那狗東西到底什么時候來跟自己行禮,忽聽青廬外又響起說話聲。
聲音由遠及近,是林嬌生和北宮茸茸。
“我阿姊呢?”北宮茸茸問。
“誰是你阿姊?”林嬌生反問。
“就是云將軍啊。”
“你叫她阿姊?不成,這可不成。”
“為什么?”
“我管她叫姑,你管她叫姊,你這不是平白比我高了一輩兒嘛?!我不接受!”
聽他如此說,北宮茸茸這才反應過來,瞬間樂得大笑,嘻嘻嘻,咯咯咯,嘿嘿嘿,變著花樣笑,擺明了故意氣林嬌生。
伴隨著笑聲,就見一顆銀色頭發的腦袋拱開簾帳,探入青廬內。
“阿姊,我來陪陪你。你別著急,郎主馬上就來了。”北宮茸茸搖晃著腦袋,十分認真地說。
林嬌生不好進新婦青廬,于是揣著手立在外邊,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吃飽了嗎?”云安問茸茸。
“可飽了!郎主剛才給了我一大兜魚干,我全吃了!”北宮茸茸一屁股坐在云安身邊,得意洋洋地說。
“吃那么多魚干,等著晚上腹痛。”林嬌生在青廬外陰陽怪氣。
“你嫉妒我?”北宮茸茸撩起布簾,歪著脖子看林嬌生。
“我……你……”林嬌生徹底被她噎住,無奈地嘆了口氣,“唉,你現在越來越有想法,我管不了你。”
“那可不行啊,我肚子餓的時候,你還是要管一管的。”
聽著這么厚顏無恥的發言,姑侄二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得出來,這丫頭今天是真高興,比云安這個新婦都高興。若不是還有許多賓客在場,恐怕她下一刻就會化出四只腳的本體,直接在院子里翻著肚皮撒歡了。
云安正要問她怎么這么開心,卻見北宮茸茸忽地咬著唇陷入沉思,片刻后她對青廬外的林嬌生說:“小郎主,你先走開,我有話要跟我阿姊說。”
林嬌生聽北宮茸茸居然趕他走,霎時五雷轟頂瞠目結舌以為自己沒睡醒。
卻聽青廬內北宮茸茸又說了一遍:“我們要說悄悄話,不想讓你聽。”
無奈之下,林嬌生只得一個人去往垂花門那邊,罰站似的傻立著。
北宮茸茸見林嬌生走了,把頭湊到云安耳畔,輕聲問道:“城外那些人是想逼死郎主,對不對?”
云安聽她突然提起這事,微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