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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后,溫棠從角落里出來,抱著胳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神色莫名。
邁出酒店就是盛京的主干道。雙向四車道的馬路極其寬敞,一行人互相拉扯著穿過街道。路旁的樹木早已掉光葉子,光禿禿的枝椏踹上一腳,怕是連灰都震不下來。
“棠棠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向云鶴剛按導航走了兩步,就被汽車尾氣噴了一臉。車燈刺破夜色,竟能在空中照出橢圓的暈圈。
稠密的夜晚包裹而來,涼意一股股從衣服的縫隙中鉆進去。
“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溫棠晃了晃手里的手機,示意他別總回頭,要專注帶路。
一路跟著導航向前,溫棠站在馬路邊緣裝作不經意的回頭,昏黃的路燈照在她臉上,她果然看到了陳正熟悉的衣角。
他在跟著她。
甚至,還有別人和他一起跟著她。
溫棠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故意快步走到前排和向云鶴并肩而行,“我們從這條小路穿過去試試吧,走大路多沒意思,走走小路才能尋找到這座城市的驚喜。”
小路難行。
路面不平,坑洼遍布,走兩步就遇一坑,時不時還冒出個門檻,臺階高低錯落,起伏不定。
溫棠一邊哼哧哼哧的跟著向云鶴向前,一邊在心里暗罵某個縮頭烏龜:
讓你躲!顛不死你!
陳正從后面推著周宴安的輪椅,周宴安的右手還抓在臺階兩旁的欄桿上,天寒地凍,欄桿也跟著冰手,他死死的抓著,輪椅還卡在臺階的半截處,若是松開,就會重新滑回到起點。
“我…我不行了。”
好不容易上至頂端,陳正大喘氣著松開手,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路太難走了。”
“全是有坑的小路,要不就是帶臺階。”陳正撐著膝蓋站起來,朝著周宴安擺擺手,“你說,是不是溫棠發現咱倆了。”
“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周宴安抿了抿嘴唇,下意識的就想要否定這個可能。
“不會的。”
溫棠怎么能猜到一年不見的他,此時就跟在她的身后。
陳正終于氣息平穩,叉著腰站到周宴安身前,“不走了,說什么我也是不走了。”
他伸手指著周宴安的輪圈,“地面有冰,你輪圈打滑,路又不好走,我累的不行,你也遭罪。”
在哈市的時候,周宴安就因為地面打滑從輪椅上摔下來好幾次,陳正可不敢再放縱他跟在溫棠身后了。
“想她就去見她,偷偷摸摸跟在人家女明星身后算什么!”
陳正恨鐵不成鋼,他承認溫棠有魅力,但也不至于讓周宴安時隔一年仍念念不忘吧。
“她未必想見我。”周宴安何嘗不想溫棠,只是…
當年不告而別,他怕溫棠早就對他失望。
周宴安沒帶手套,一雙手凍的通紅。去年手術之后雖然感知平面略微降低,但左手恢復的始終不及右手,無名指和尾指似乎與前三個手指分離,不太聽使喚。
他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小路,手脫力的垂在了腿上,尋常人不過邁步就能到達的距離,對他而言卻像天塹。
…
溫棠有些心不在焉的戳著碗里的土豆和葫蘆條,天氣寒冷,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燉菜確實舒服,只是,她的心思總是有些不受控的飛到飯店外面。
“包間里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吃到一半,溫棠還是拎起羽絨服離開了座位,“你們吃完了不用等我,我就在附近轉轉。”
幾步離開店面,剛到室外冷風就一個勁的撲面而來,她將脖子上的圍巾緊了又緊。
還是太冷了。
薄荷煙夾在指尖,呼出的白氣和煙柱纏繞著難舍難分,女士煙勁小,味道清爽,只一口就覺得天靈蓋都快炸開了,在這樣零下二十度的地方,一下就身心清醒。
她這一年,本已經快要戒掉的煙癮又卷土重來。工作壓力大,她又在轉型沖擊電影圈的關鍵期,話劇一場場的巡演,中間的空隙時間還要去試戲,整個人像陀螺一樣停不下來。
煙蒂被扔在垃圾桶中,溫棠倒了粒清口的糖含在口中,順著他們的來時路一直向前。
小路走的人不多,他們踩出的腳印還留在雪地里,她一直走出了四五百米,一道細細的輪圈印突兀的出現在了他們留下的腳印旁邊。
溫棠站定,長出一口氣,仰頭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