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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漓回了一個安撫的笑,兩人的一舉一動被男人看在眼里,他漆黑晦澀的目光里如同淬了冷意,陳總這老狐貍注意到了,意味深長地問,“方總和孟總認識?如果是這樣,那怎么不早說,這樣的話,合同的事也就不用拖這么久了。”
孟嘉珩沒有應他的話,指尖輕敲桌面,不含任何溫度的黑眸就這么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明目張膽,又勾著銳利的涼薄,卻沒有開口。
方知漓明白知道他在等她說什么,胃底的惡心再次翻涌。
她厭惡總是在別人面前低頭,討厭上位者輕蔑而不屑的目光。
可如今,他們沒這個資本轉頭就走,他們只能一杯接著一杯。
偏偏他出現了,她知道,只要用上他的名字,所有的合作,都可以進展順利。
她當然可以任性又倔強地說不認識,將一切歸至原點,可如今在這里的不止她一人,還有莊敏、李牧槐,工作室的其他員工在等著他們能夠拿下合同。
他們都需要這份合同,需要錢,需要希望。
冷白刺眼的光線籠罩,她心底自嘲,坦然對上他的視線,疏淡地開著玩笑:“我這人公私分明,向來不喜歡把私事與工作混在一起,更何況,孟總也是這樣的人。”
意味不明的回答,卻讓在座的幾只老狐貍心懷鬼胎。
所以,孟總就是她的私事?
眾人在等著他的答案,孟嘉珩沒有直接回答,漠然的目光盯著她許久,唇角揚著諷刺的弧度,他看向陳總:“陳總不用顧忌我,她說的倒是沒錯。”
陳總心里頓時有底,他還沒這么傻,兩人之間就算沒有那種關系,也一定認識。
孟嘉珩很快就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順路而已。
因為他的出現,合同順利簽成。
結束后,莊敏先走了。
方知漓胃里難受,去洗手間吐,李牧槐不放心她,就在外頭守著。
她出來的時候,看到李牧槐和孟嘉珩站在一起。
她心一驚,怕他會說出什么刻薄的話,下意識地擋在了李牧槐面前。
視線于冷薄的空氣中相撞,孟嘉珩被她眼底的防備刺到,居高臨下的視線里是凜凜冷意,李牧槐卻對她說:“漓漓,我還有一點事,就先走了。”
他說著,微微頓了頓,似是不放心:“你們別吵架。”
直到他離開,方知漓依舊蜷著手,望著他的視線里毫無松動,依舊繃著疏離,質問他:“你和他說什么了?”
孟嘉珩冷漠地反問她:“你覺得我會說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有什么怨什么不舒服的,沖我來,別找他。”
孟嘉珩也沒想到,自己這么冷硬的心臟,居然會如此脆弱地感受到疼,只是因為她的不信任,鈍鈍鑿裂,仿佛有汩汩鮮血在流,在覺得失望。
他卻仍然高高在上,漠然清傲的模樣:“你還真是了解我,我確實說了。”
她唇線抿直,眼里頓時浮現涼薄而尖銳的冷意。
他壓抑著涌上來的怒意,陰郁晦暗的眸中毫無溫度,掀唇刻薄嘲諷:“我問他為什么要回來,是不是沒錢了才找到的你,不是說要去流浪嗎?原來骨氣還沒有錢重要?”
“我說他可真沒用,連個酒都要女人來擋。”
“我說他可真懦弱,說什么要去流浪,其實就是不敢面對而已。”
方知漓死死咬著牙,卻因為他的話憤怒到手都在抖,孟嘉珩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顆流血的心臟像是在被人凌遲,卻依舊高傲的不愿意低頭,“怎么,要為了他打我?”
醉酒的惡心感不斷往上涌,堵得她心底很悶很悶。
“你到底為什么還是和以前一樣高高在上?你又憑什么看不起他?”
她質問的聲音甚至帶著憤怒的顫意,“不管從前還是現在,我還是最討厭你的傲慢和刻薄。”
“你到底憑什么?就因為你出身優越,你生來什么都有嗎?!我真的很惡心你們這種人!”
“惡心?”他一瞬不瞬盯著她的視線冷如冰窖。
她點頭,說了一聲對:“你,還有陳總,康茗馨,你們都是一樣的人。”
孟嘉珩仿佛嘗到了喉間涌上的血腥味:“所以,你和李牧槐是同類人?那么你當初走的時候,為什么連他都拋下了,告訴我?”
他抬起她的下頜,力道重至似乎要將骨頭碾碎,漆黑的眼底是令人心顫的冷漠:“你和他什么時候是同樣的人了。”
“你明明沒有心,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狠。”
方知漓咬著牙,倔強地說:“對啊,我是這樣的人,你是還沒被甩夠嗎?這么多年對我念念不忘,像條狗一樣黏著我,主動送上門讓我利用,孟嘉珩,你在這里自我感動什么?”
“所以呢?他有什么價值能讓你利用?”
他刻薄地刺痛她:“你這樣的人,會付出真心嗎?如果不是有什么利用價值,你會和他做朋友嗎?”
方知漓的呼吸似乎都被堵住了,不知是因為被他強硬地桎梏,還是因為喝酒實在不舒服,她眼眶不自覺地涌上水霧,眼尾泛紅,卻不肯讓自己流露出任何示弱的情緒:“他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她看著他,輕聲的,一字一句仿佛將他凌遲:“你和他不一樣。”
孟嘉珩從沒有這么恨過她,恨到想把她的心給剜出來看看,到底為什么總是捂不熱,到底為什么,覺得他不會痛。
他松開了手,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將她籠在陰影中,明明這么近,卻還是覺得距離她很遠。
“你有自尊,我也有的。”
他從來不屑解釋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冷心冷血,是個特別不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