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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漓,你看著我!”
方聞廷早就從輪椅上摔了下來,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她,那雙渾濁的眼里充滿了惶恐的,怨恨的情緒,狼狽地挪著身體想要逃,卻沒有人搭理他。
方知漓情緒接近崩潰,孟嘉珩將她抱了出去,回去的路上,她漸漸恢復平靜,卻一直沉默著。
朱閔他們也知道了郝淑雪失蹤的事,大家伙都很著急地找人。
郝淑雪在小區的人緣不錯,和她一起跳過廣場舞的,一起做志愿的,都在自發地幫忙找人。
方知漓去見了很多人,跳廣場舞的阿姨說:“她去年就沒有和我們一起跳舞了,好像是有次她跳著跳著差點暈倒,你有沒有陪她去醫院看過啊?”
方知漓訥訥地張了張唇,喉嚨像是被堵住,說不出一句話來。
后來去見了志愿協會,志愿隊的隊長說:“你媽媽真的是我們這里最積極的一個,工作的時候也很熱情,但也的確很久沒見了。”
樓下的鄰居說:“有次我家狗狗跑丟,還是你媽媽幫我送回來的嘞。就是從前幾個月起吧,你媽媽總是會走錯樓層,按我家的門,結果密碼都不對。”
這件事,好幾個鄰居都想起來,和她反饋。
方知漓后知后覺,郝淑雪在不知何時買了一個小本子,她偶然一天看見,發現上面記錄了很多東西,都是關于她的。
她的生日,她的愛好,她不喜歡吃的東西,她愛的人。
她當時還笑著調侃:“媽,這些還用記啊?”
郝淑雪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過去,她也就真的沒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來,她很早就不對勁了。
朱大爺也懊悔啊:“我住院的時候你媽媽還來探望我,我當時看她臉色有點差,還以為她只是感冒了而已。”
方知漓的大腦一片空白,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她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剛把這個小家買下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是郝淑雪一點一點填滿的。
她們的家每天都干干凈凈的,大部分時候,她回到家,郝淑雪都是坐在沙發上,不知等了多久。
她偶爾累到躺在沙發上睡著,再醒來,就能看到郝淑雪坐在她身邊,戴著老花眼鏡織毛衣——
不知想起什么,方知漓沖進郝淑雪的房間。
孟嘉珩還在打探郝淑雪的消息,趕忙跟了進去,卻見到她愣愣站在郝淑雪的衣柜前,眼眶漸漸濕紅,忽地失力地跌坐在床上,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不斷流出來,痛苦不已。
他們之前檢查過衣柜,但當時太匆忙,如今卻發現了不對。
郝淑雪自己的衣物都堆積到了另一側,而方知漓所面對的衣柜里,整整齊齊,全是郝淑雪自己織好的毛衣與圍巾。
她隨口說了一句要很多顏色的,郝淑雪就真的織了許多。
滿滿一個衣柜,她可以穿整個冬天。
“我怎么就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呢.....”
她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痛苦到聲音都在發抖:“我怎么、我怎么就忽視她了呢。”
孟嘉珩沉默地抱著她,感受到她滾燙的眼淚似是要浸透他的胸膛,將他的一顆心也灼燒著。
“她一個人該怎么辦啊,她會去哪里.....她是不是生病了....”
“我真的好擔心她.....”
方知漓從沒有這么無措過,身體似是接近耗盡,哽咽著,痛苦到快要喘不上氣:“她怎么....怎么可以丟下我....”
她是連夜趕回來的,熬了一天,消耗了太大的力氣,好不容易疲憊地睡著,卻依舊皺著眉。
孟嘉珩沒有離開,他手底下的人也沒有找到郝淑雪,甚至去了醫院,只是醫院不能隨意將病人的情況給外人。
漆黑的夜里,他聯系了姚院長。
“將他轉到其他的療養院。”
像方聞廷這種沒有家人,沒有財產的孤寡老人,被轉入普通的療養院,沒有錢續住院費,沒有人看望,過得并不會非常好。
但從今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他,和方知漓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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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漓沒有放棄尋找郝淑雪,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也愈發的沉默寡言。
莊敏、李牧槐他們,也在用著自己的方法幫她找人,有次出外勤,方知漓走神,被身后路過的人撞了下,咖啡灑在了身上。
那人看了一眼直接要走,康駿拽著人讓他道歉,對方是個不講理的,兩人差點吵起來,唯有方知漓訥訥地站在原地,想到小的時候,她故意鬧脾氣,吃東西弄臟衣服,郝淑雪也只是很溫柔地哄著她,說沒有燙到我們寶貝吧。
康駿氣憤地拽著人和方知漓道歉,一回頭,卻發現她在沉默地哭。
在康駿的印象里,方知漓一直是高冷的,仿佛永遠不會凋謝,永遠不會枯萎,雷厲風行,張嘴罵人的時候毫不留情,如同刀槍不入的女強人。
所以看到她哭的一剎那,他一下就慌了。
他笨拙地想要逗人開心,她的眼淚卻掉的更兇了,哄不好,他只能給孟嘉珩發了消息。
孟嘉珩出現在面前時,她茫然地抬起眼,想要說什么,喉嚨似乎被堵住:“對不起,我.....我不想哭的。”
孟嘉珩沒有說話,他只是單膝著地,觸及她腳后跟輕微的紅痕,輕聲問:“還能走嗎?”
她這段時間,逼著自己忙碌,逼著自己不能胡思亂想,他都知道。
方知漓看著他,一開口,就有晶瑩的眼淚掉下來,訥訥的:“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