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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休對一只低賤的蝙蝠趴在自己懷里,極為不滿,他對便宜的東西過敏。好在玄穹借出一塊迷藏布,把老蝙蝠裹住了,至少能避免身體接觸。
他走入棘溪沒幾步,就見對面的樹旁出現一個黑影,那黑影低聲喝道:“來者何人?”敖休毫無遮掩,大大咧咧喝道:“吭!你連本太子都不認得?”黑影顯然認出他來了:“尊駕為何來這里?”
敖休罵道:“銀杏仙前一陣搞了些逍遙丹,來我府里歡宴。結果她自己把持不住,還招來了牛鼻子,連累老子也被點,吭!現如今她折了,本太子想要丹藥,就只能直接來這里找了。”黑影警惕不減:“這里有聚會,是她跟你說的?”敖休龍吻往前一挺,淫笑起來:“那小銀杏浪起來,什么話都說得出來。”
黑影仍舊很謹慎:“被牛鼻子點了,那尊駕怎么還敢來這里?”敖休喉嚨里發出滾滾雷聲:“吭!本太子是西海龍宮三太子,哪個牛鼻子敢扣押老子超過一個時辰,我爹管教他身死道消!”
敖休懷里的迷藏布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憋不住笑。黑影立刻緊張起來,追問這是什么,敖休打了個磕巴,急中生智,大大方方把老果拎出來,晃了晃:“零食。”
黑影還要問,敖休怒了:“吭你先祖,老子就想要點逍遙丹,你這里有就有,沒有就滾,哪來那么多廢話!”對面沒動靜了,那個看守似乎去跟同伙商量了。過不多時,黑影從樹后站出來,這時敖休才看到,原來是一條蟒蛇精。
“敖公子,這邊請,逍遙君說,歡迎您蒞臨帝流漿饗宴。”他用尾巴尖做了個歡迎的姿勢。
原來組織這聚會的家伙叫逍遙君,好像之前聽過……敖休心里一動,忽然“啪“一甩龍尾,把蟒蛇精抽倒在地:“饗,饗個頭!一伙賣丹藥的,連龍宮真正的饗宴都沒見過,也配叫饗宴!前面帶路!”
龍屬對蛇族天然有壓制,那蟒蛇精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說什么,忍氣吞聲把這頭氣焰囂張的龍子往里帶。
在棘溪的盡頭,是一座古怪的大陣。陣外彌漫著一團如霧似煙的粉塵,把陣內情形遮蔽得嚴嚴實實。那人一晃腰牌,粉塵里開出一條小路,敖休抱怨著鼻子過敏,順著小路走到陣法正中,看到一頂巨大的帳篷。
帳篷外表造型很樸素,但一掀簾子,里面的布設卻極盡奢華,金線案、蛛絲簾、厚茵毯、流蘇穗的頂飾……正中央還擺著一尊古樸的丹爐,下面爐火熊熊,一股玄妙丹香從爐口散發出來。周圍一圈有十來個參與者,人、妖皆有,他們或靠或臥,不停地推杯換盞,個個神色迷離。帳篷里彌漫著一股馥郁的甜腥氣息。
敖休一進帳篷,頓時龍氣四溢。他對這種氛圍太熟悉了,如魚入水,整個人完全松弛下來。這位三太子找了一根支帳篷的粗柱子,輕車熟路地盤了上去,懶洋洋道:“怎么沒人倒酒?音樂呢?”
一位身披白袍、頭戴蚩尤面具的長身男子走到近前:“在下逍遙君,未知三太子蒞臨,有失遠迎,當面恕罪。”敖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逍遙君?本太子這次是來興師問罪的,你在桃花源賣逍遙丹,為何只賣給銀杏仙,卻從來不賣給本太子?”
逍遙君連忙致歉:“龍子身份高貴,我們哪敢唐突?逍遙丹雖是上寶,怎奈道門管束得緊,我們也是怕連累龍宮,便請銀杏仙中間過一道手。”敖休道:“她如今不成了,你以后可以直接跟本太子對接,有多少貨本太子都能吃下。”
這話一說完,周圍賓客的目光都聚攏過來。逍遙君笑著打了個圓場:“今日參加帝流漿饗宴的,都是從武陵各地來的好朋友,我們每個月滿之夜,都要齊聚桃花源內,一同來
鑒賞仙丹開爐。”
敖休不傻,一聽就明白這個所謂“帝流漿“的局,其實是逍遙丹在武陵縣的一次發賣會。他晃晃腦袋,不耐煩道:“本太子不必認識他們,只要知道你是誰就行。”
“在下適才已報過名號了,逍遙君。”
“誰問你化名!本太子可沒興趣跟藏頭藏尾的家伙做生意。”
“只要丹好,又何必關心一個無名小卒呢?我們馬上開爐,您且少坐,賞丹之后再做決定不遲。”
逍遙君跟敖休告罪,轉身一掐法訣,那丹爐下的火焰驟然變旺,丹香變得更加濃郁起來。周圍的賓客們閉目吸氣,無不沉醉。其中最囂張的便是敖休,他龍鼻一吸,直接卷走了十之七八的丹香,令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當爐火燒至最旺之時,逍遙君開始手舞足蹈,儀態有若上古大巫,臉上的蚩尤面具竟如活過來似的。帳篷里的賓客們也開始齊聲低吟起來,敖休吸入的丹香最多,情緒也最興奮,龍尾隨著節奏不斷拍打舞動。
當帳篷內的氣氛達到高潮時,逍遙君忽然雙袖一振,把丹爐的蓋子打開,一道金光閃過,幾十粒黃澄澄的小丹丸齊齊躍在半空,上下浮動,圍著丹爐旋轉不休,如萬千星斗拱衛陽日一般。一時間整個帳篷里流光溢彩,霓霞明滅,更添幾分迷醉。
“諸位都是熟人,都知道我們這逍遙丹,從來都是現煉現開,絕無預制之虞。這是本月最新出爐的丹藥,請先鑒賞一下丹品。”逍遙君右手一揮,有十幾粒逍遙丹分別飛到每一位賓客面前,還貼心地附贈一壺瓊漿酒。
敖休一看眼前滴溜溜落下一粒逍遙丹,熱乎乎的還新鮮,哪里還顧得上其他,大嘴一張吞服下去,又咕咚咕咚把壺里的酒水喝了個精光,雙眼霎時迷離起來,口中直叫著:“吭!吭!吭!”
老果費力地從龍懷里的包裹中探出頭來,想要提醒敖休別忘了正事。結果那位太子充耳不聞,又叫了一壺酒來,還試圖從半空再抓一粒丹藥下來。這時逍遙君走過來道:“殿下覺得丹品如何?”
“甚好甚好!本太子全買了!”敖休醉醺醺地嚷道。
“龍宮富有四海,殿下自然是有這個實力的。只是今日來的都是好朋友,總要給他們留一杯羹……”逍遙君說到這里,突然耳朵一動,疑惑地動了動脖頸,四處去尋找什么。
“殿下,你可聽到什么聲音沒有?”逍遙君忽然問。敖休還沉浸在快感中,雙眼放空:“吭?”倒是懷里的老果登時不敢動了。
剛才他見敖休故態復萌,忘乎所以,便偷偷張嘴發出無聲聲波,向玄穹傳遞消息。迷藏布只能遮光,不能隔音,不知道這個逍遙君耳朵怎么長的,竟能感應到聲波。
好在逍遙君聽不出暗號,帳篷里又比較吵,靜聽了一陣沒發現什么,便一臉疑惑地走了。
老果松了一口氣,乖乖把兩只翅膀攏在頭上,一只爪子拼命踹敖休。敖休被爪子劃痛,稍微恢復了點清醒。老果壓低聲音道:“現在人也來了,丹也在了,你趕緊找個理由離開,我通知道長動手。”
“再等等,再等等,讓我再多吃一粒!”敖休戀戀不舍。等道門仙師闖進來,他可就沒機會吃了。
可惜逍遙君一揮袖子,把剩下的丹藥都籠起來,笑意盈盈:“諸位驗過丹品,可有什么異議?”賓客們紛紛點頭稱贊,無不臉色迷醉。逍遙君一拍手:“丹贈有緣人。各位好朋友,接下來就看諸位緣分多少了。”
敖休知道,這是進入出價環節了。之前玄穹交代過他,只要確認這里確實有逍遙丹交易就行,不必真的去買,可他如今看著黃澄澄的一大堆丹藥,心癢至極,又帶了不少酒意,忍不住一拍桌案喝道:“本太子全要了!”
這一番話,立刻惹得賓客們議論紛紛,很是不滿。老果蜷在龍懷里,更是驚得魂飛魄散,這劣龍怎么自作主張,到時候拿不出銀子,可怎么辦?他趕緊張開嘴,拼命給玄穹發波紋。按照約定,三長兩短的信號,意味著……三長兩短。
老果發著發著,逍遙君突然雙目冒出兩道精光,大喝一聲:“有內鬼!就在這里!”眾賓客大驚,卻見逍遙君長袖一振,一把將敖休從柱子上拽下來。敖休摔了個頭昏眼花,正要勃然發怒,逍遙君卻伸手把敖休懷里的迷藏布摘下來,一把捏出老果,不陰不陽道:“殿下,您這個零食,可真是有點聒噪啊。”
敖休張了張嘴,半天只吐出一個字:“吭!”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里,玄穹臉色大變,舉在耳畔的三清鈴兀自振動著:“糟糕!三長兩短!他們遇到危險了!”
嬰寧也跟著起急:“我就知道那條劣龍不靠譜!接下來咱們怎么辦?”玄穹顧不得思忖,一推嬰寧:“你去通知云天真人,我先進去看看。”
“等等,你一個人,那不是去送死嗎?”
“加上你,難道就不是送死了?”
嬰寧聞言大怒:“我可沒窮道士你想的那么不堪!我天生九尾!”玄穹額前的白毛一挑,正色道:“這可不是什么鄰里糾紛,是要拼命的正經事。”嬰寧眼神直直瞪過來:“哼!原來在你心目中,我和敖休一樣,做不得正經事,對不對?”
玄穹實在沒心思跟她拌嘴,面孔一板:“你萬一有個閃失,我這點道祿可賠不起。”
“連敖休你都相信,偏偏不信我?”
“這個節骨眼,大小姐你別胡鬧了!”玄穹心里正急,忍不住斷喝一聲。
嬰寧臉色一下子黯淡下去,眼淚在眼眶里直轉。她咬了咬嘴唇,握住金鎖一跺腳,轉身變回一只小狐貍,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玄穹摸摸腦袋,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什么話,可懷里的鈴鐺又劇烈顫動起來,這次響得急切而毫無章法。玄穹顧不上這些閑事,一扶黃冠,順著溪流飛奔直上。
他一路朝棘溪盡頭沖去,中途遇到兩處暗哨,妖怪弱得很,被他三下五除二全數擺平,很快便來到沉霧法陣之前。
陣前依舊是沉沉霧靄,但在明真破妄的命格面前如同透明一般。玄穹腳下毫不遲疑,直接沖到了一頂大帳篷的門口。他沒有貿然闖進去,而是先掏出三清鈴,見它紋絲不動,可見老果已經中止了聯絡。
玄穹眉頭一皺,索性大刺刺地站在帳篷前,高聲喊道:“里面的人聽著,桃花源俗務道人在此!”
過不多時,戴著蚩尤面具的逍遙君從帳篷里緩步出來,沖玄穹一作揖:“未知道長駕到,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貴干?”玄穹冷哼一聲:“我是官軍,你是賊,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