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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鐲可大可小,小可以戴上手腕,大可以變成井口大小,遠近都能傳送。嬰寧奇道:“窮道士想把這個貪了?我可以裝沒看見。”
“這鐲子是少有的挪移類法寶。我若貪了,得被雷劫追著劈上三年。”玄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不是有什么正箓用法嗎?你找幾位真人去批一下就好啦。”
“挪移法寶能干的事情太多,道門一向極為謹慎。我又沒正當理由,就算申請正箓用法,他們也不會批。”
“那你挑著它看什么?”
玄穹雙眼里卻滿是迷惑:“我是覺得奇怪,逍遙君為什么要在桃花源里搞帝流漿饗宴?”
第十章
“啊?”嬰寧覺得小道士腦子壞掉了,怎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老果在旁邊也啞啞笑道:“道長您這就不懂了。他們煉逍遙丹,不會自己辛辛苦苦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跑去賣,都是在當地找一個發賣的。這帳篷里的十幾個客人,都是從武陵縣各地來的妖怪。舉辦帝流漿饗宴,就是為了給他們按份額分發逍遙丹,讓他們自己帶回去賣。”
“所以銀杏仙,其實負責的是在桃源鎮發賣逍遙丹?”玄穹問。老果點點頭。旁邊的嬰寧哼道:“那她退回原形,也是活該!敖休你為民除害,做得好!”
敖休氣哼哼地擺了擺須子:“本太子服食的逍遙丹,都得從她那里拿,當初她可賺走了我府上不少寶貝呢,吭!龍子都敢糊弄,合該有此一劫!”
玄穹依舊眉頭緊皺:“桃花源地處偏僻,隔絕閉塞,又有桃林辟邪,交通起來格外麻煩。像帝流漿饗宴這種大局,連賓客帶手下動輒二十幾號妖怪,還要自帶帳篷、丹爐、器具,這么浩浩蕩蕩地出入秘境,動靜未免太大了。”
“這不是有移形換位鐲嗎?”嬰寧道。
玄穹道:“這玩意兒如果只是短距離傳送一個人,倒也方便。但如果要從桃花源外傳送幾十個人和一堆物資進來,耗費就奇高無比。哦,對了,還有遮掩大帳篷的蛾粉大陣……你看朱家母子吐那么一段雪蓮蛛絲簾子,都累成那樣,可見布置這個大陣對逍遙君來說,也是極大的消耗。這么算下來,在桃花源開一次發賣饗宴,開銷起碼五百兩銀子起。”
嬰寧看不慣這個窮酸小道士算細賬:“人家販賣丹藥流金淌銀,五百兩銀子算什么啊,你怎么還替那些渾蛋心疼起來了?”
玄穹道:“我不是心疼,我是奇怪這件事的必要性。桃花源是好地方不假,可這么搞開銷太大,風險也高。武陵縣那么多山頭,干嗎非在這里開不可呢?”他忽然轉頭問敖休:“那一爐逍遙丹,是新煉出來的,還是早煉好了,給你們現場回爐熱一下?”
敖休道:“本太子的嘴巴刁得很,這應該是預制的丹藥,在丹爐里加熱過的,沒什么爐氣-你們平民可知道什么是爐氣……”老果飛過去堵住他的嘴,對玄穹笑道:“道長您操這個心干嗎?只身搗毀販丹團伙,既為玄清道長報了仇,又得了潑天的大功。當初您抓小老時,小老正好倒掛著,豈不正預示著“蝠'到了?合該大慶一下!”
敖休口中嗚嗚,龍尾拼命擺動贊同。玄穹道:“這一次姑且算你立了功,將功贖罪,我會如約把你放回去。”敖休抬起下巴,傲然道:“本太子出馬,自然無往不利。下次有這種活,記得再來請我出山。”
“還有下次?這次就因為你忘乎所以,差點把咱們幾個都折進去。”玄穹訓斥了一句,又道,“感覺如何?”敖休咂咂嘴,龍涎滴滴答答流出來:“逍遙丹的成色是真好,勁特別大,吭!”
“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你,靠自己立功的感覺如何?”
敖休一吹須子:“也沒什么稀奇的,剛夠我回去在龍宮吹一年。”玄穹道:“你回去可別說實話啊。若被你爹知道,我逼一位龍子冒險去當細作,只怕道人職務不保。”敖休脖子一梗,龍眼圓瞪:“什么逼迫?哪有逼迫?是我自告奮勇-對了,我立了這么大功勞,那逍遙丹能分走一粒不?”
玄穹臉色一冷:“半粒都別想!這害人的玩意兒你敢再碰,我親自來剝龍皮、抽龍筋!”嬰寧羨慕地看著敖休:“你可好啦,這下大家都不會把你當沒用的家伙了,哎……”玄穹覺得口風不對,轉頭道:“嬰寧你這一次表現也不錯,及時通報,也是有貢獻的。”
嬰寧淡淡“哦“了一聲,摸著金鎖不言語。玄穹知道她的心思,只好勸慰道:“你十三叔和玄清道長的大仇如今報了,你跟十四姑講,她一定開心。”嬰寧勉強笑了笑:“是呀,只可惜十三叔的仇,不是我親自報的。”
玄穹一擺手:“好了,干活,趕緊干活。”
這一忙活,就是足足大半天時間。玄穹收繳了全部丹藥,把法寶和其他物品也都打包帶上。接著嬰寧返回青丘府去報喜,玄穹也如之前承諾的那樣,把敖休與老果各自放歸,然后扛著東西回了俗務衙門,把庫房塞了個滿滿當當。
玄穹叉著腰清點了一遍,所有東西都要登記造冊、填寫文書,工作量簡直驚人。不過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鎖好門,從衙門溜達出去,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朱氏母子的洞穴前。
他在門口的蛛絲上一彈,很快一只小蜘蛛“咚咚咚咚“甩著八爪出現在門口。他一看是玄穹,連忙縮成朱俠模樣,一臉驚訝:“道長這么晚過來,是書院里出了事?”
玄穹見朱俠有些畏縮,寬慰道:“放心吧,與你的學業無關,我是找你母親問點事。”
朱俠一臉疑惑地把他帶進洞穴深處,朱媽化成一個中年婦人迎出來,二話不說,先揮起爪子砸了朱俠腦袋一下:“小孽畜!又在書院里生事!”又轉頭對玄穹道:“道長明鑒,這孩子只是調皮,應該沒有壞心,有多少損失我來賠償,還請跟猿祭酒美言幾句。”朱俠張開口器想要打斷,卻被朱媽噴出一股蛛絲把嘴給封上。
玄穹一臉尷尬,趕緊輕咳一聲:“我這次來,不是為朱俠,是找您咨詢一樁事。”朱媽疑惑地看看朱俠,又看看玄穹,趕緊把蛛絲收回去,喝道:“你怎么不早說?!還不快去準備一杯雪蓮茶!”
玄穹道:“我之前聽毛嘯講過,你們冰山雪蓮蛛的蛛絲結成網,每一張網的花紋都不同,可是真的?”朱媽得意道:“這是我們天生自帶的神通。蛛絲如雪花,看似都是六角,各有巧妙不同。要不怎么大家都愿意訂我家的簾子呢?就圖個獨一無二。怎么,道長您家里也要用?我給您打個大折。”
玄穹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再問一句,這些獨特花紋,你自己能分辨出來嗎?”朱媽道:“那是自然。每一只冰山雪蓮蛛織出來的網,自己都記得花紋,跟自家掌紋似的,絕不會混淆。”
玄穹從懷里拿出一張紙,上頭是炭條畫的一堆繁復紋路:“這個紋路,你能認得出來嗎?”朱媽湊過去看了眼,立刻說:“這是我吐的絲。”玄穹額前的白毛立刻豎了起來:“賣給誰了還記得嗎?”朱媽說這得查一查,然后轉身去了后間。
朱俠端來雪蓮茶,放到玄穹面前,然后站在旁邊,也不說話也不走。玄穹隨口問道:“后來在書院如何?毛嘯沒再找過你麻煩吧?”朱俠道:“沒有,猿祭酒找我們談過,他老實多了。”他說完怔了一下,趕緊笨笨地補了一句:“多謝道長之前周旋。”
玄穹咳了一聲:“本來也沒大仇,就是個面子的事。”朱俠道:“猿祭酒也說了,毛嘯從小體弱多病,靠他爹用丹藥吊著,性情有些敏感褊狹,讓我稍微諒解一些。”玄穹想起毛嘯的模樣,也感慨地點點頭:“一家有一家愁。別看毛嘯比你家境好,他爹凌虛子的操心事,怕是比你母親的還多。你安分一些,就是替母親分憂了。”朱俠“哦“了一聲。
兩人尬聊了好一陣,朱媽才推門回來,說找到記錄了。這是一年半之前-也就是朱氏母子剛搬到桃花源時的單子,當時是一個叫方易的人類買的。可惜朱家要求上門提貨,所以買家到底什么情況,朱媽并不清楚。
玄穹道謝之后,離開了朱氏洞穴,腳下一轉,又直奔毛府而去。毛嘯開門見是他,第一句便是:“我最近可沒招惹朱俠,道長來做什么?”玄穹又好氣又好笑,催促道:“誰說是找你的?把你爹喊出來。”毛嘯半信半疑,把凌虛子叫出來。
凌虛子一臉疲憊,身上一件汗津津的道袍還沒脫下來,渾身火氣,應該是剛下了夜班回來。玄穹把凝神丹瓶拿出來,遞還給他:“敖休有立功表現,我已經把他放還洞府了。這瓶沒用完,還給你。”
凌虛子正在用汗巾擦臉,聞言一怔,他這輩子也沒想過,“敖休“和“立功“兩個詞能聯系到一塊,忙問怎么回事。玄穹說過幾天你看通告吧,總之這次敖休表現不錯。
凌虛子長舒一口氣,說自從敖休入住桃花源以后,他這個保人三天兩頭忙著求情鏟事,人情都快用光了,難得聽到個好消息,簡直難以置信。
“多謝道長,這下我總算可以跟西海龍宮那邊交代了。”凌虛子把藥瓶推回去,“這丹藥您留著吧。”玄穹卻不肯收,雙眼直往天上翻,凌虛子何等眼色,立刻道:“補神不是一兩次就見效的,留在您這里,是為了方便敖休。”玄穹看看頭頂沒動靜,這才把丹藥收回。凌虛子連連感嘆:“外人看著我家風光,其實我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敖休的事萬一沒辦好,龍王不高興把三元龍涎丹斷了,我兒子可就苦了。”
“你不是丹師嗎,干嗎不自己煉?”
凌虛子習慣性地摩挲自家禿頂:“這個三元龍涎丹,非得在西海龍宮煉制不可,桃花源煉不出來。所以我只能自家煉丹賣掉,再去西海龍宮換丹回來。”
玄穹忽然來了興致:“看來煉制丹藥,限制還挺多的啊?”凌虛子一提煉丹,興致高了些:“煉丹之道,變化萬千。比如三元龍涎丹,非得在海眼之下才能煉制,而且還得用不超過六個時辰的新鮮龍涎。有這兩條限制,西海龍宮之外,根本沒法煉。”
“那么有些丹藥,可以先在甲處煉成,然后在乙處丹爐再加工嗎?”
凌虛子點了點頭:“應該說,這才是煉丹的正確步驟。煉丹一般分成三步,先把原料煅成丹坯,再做精煉,最后燜燒成丹。至少要三個丹爐才能煉成,其中的訣竅千變萬化……”他一說起丹術就喋喋不休。
玄穹聽著直犯困,好不容易聽他講完一輪,才匆匆告辭。回到俗務衙門之后,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在玄清整理的戶籍柜子底部,找到了方易的客居記錄。
方易是個堪輿師,因為修習功法,申請來桃花源靜修。時間也不長,只待了三個月。因此他沒在桃源鎮里住,而是跑去桃林之中結廬修行。入住和離開的時間都有清楚的記錄,甚至連結廬地點都被記錄下來了-恰在棘溪與鏡湖之間的廣袤桃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