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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不是高修就是大妖,一見云天從湖底從容浮出來,就知道他也有“明真破妄“的命格。這到底意味著什
么,不言而喻。
云天暗暗叫苦,他本打算先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鏡湖,然后再尋個理由回歸隊伍,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早早守在鏡湖上空,將他抓了個正著-不對,他們怎么會知道神荼陣眼的準確方位?
云洞似乎看穿了云天的疑惑,淡淡道:“辛十四娘大圣的狐毛筆,云天師弟你的坎水玉佩,一旦使用,便可知其方位。師兄我雖說愚鈍,也有同樣的神通。”
云天頓時反應(yīng)過來了。紫磨石棱精本就是云洞的東西,所以玄穹在下面一動用,云洞就感應(yīng)到了。怪不得這些家伙可以提前一步過來,來了一個守株待兔。
原來從玄穹踏入陣眼的那一刻起,那個小渾蛋的布局就開始了。他把云天誘下湖底,就是為了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浮出來,暴露出自己的命格。
云天剛剛還在嘲笑玄穹棋差一著,殊不知自己才是沒把機關(guān)算盡的丑角。
“你們是何時勾結(jié)的?”云天咬牙問道。
云洞道:“也并不算太久。玄穹趕到桃源鎮(zhèn)之后,在半路就跟我說出了心中疑惑。然后我又跟云光師弟和辛十四娘大圣暗中傳音,這才有了這個布局,師弟辛苦了。”
“你怎么能如此輕易相信小小一個俗務(wù)道人的話?”云天大叫。
云洞的語氣微微有些哀傷:“玄清那孩子,也是俗務(wù)道人。我相信玄穹,就像相信玄清一樣。”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來:“玄穹說的那些疑惑,其實我很早便有了,只是苦于沒有證據(jù),暫且隱忍不發(fā)罷了。可惜隱忍太久,幾乎成了習慣,若非小輩努力,我也沒有勇氣站出來,為玄清報仇。”
云洞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強上一分。他原本迷迷糊糊的神情,發(fā)生了微微的蛻變,如同一塊泥土不斷剝落,露出了里面的石心。
“那一塊紫磨石棱精,其實是我當年送給玄清的寶物。拜玄穹所賜,能夠讓他見證今日之事,我那弟子也可以瞑目了。”
云洞最后一個字剛說出來,一道雄渾法力就噴薄而出,在云天頭頂形成一尊巍峨山岳,兜頭砸了下來。云天連忙放出一條水龍,反頂上去,兩道法力就這么相互角抵起來。
云洞畢竟道心曾經(jīng)破過,那尊山岳與水龍較量了片刻,漸漸顯出頹勢。就在這時,一道至烈的雷光“咔嚓“一聲砸下來,正正炸在水龍脖頸處,把那水龍一分為二,山岳立刻往下一沉。
“云天你這個渾蛋!在棘溪之時,是不是你刻意引導,才讓老子把那些妖怪全給失手電死了?”云光一想到被這個居心叵測的家伙所利用,憤怒到無以復加,臉膛簡直要被體內(nèi)的雷霆憋出青紫。
云洞喝道:“別廢話了,一起上!”
兩身玄袍,瞬間被澎湃的法力高高鼓起,周圍一圈的湖水都為之一顫。只見云洞十指劃動,搬運來一座座山峰;而云光則掌心聚雷,繚繞著絲絲電光,每一條縷都明亮到發(fā)紫。鏡湖之上,頓時雷光閃閃,黃氣耀耀。云天別無選擇,只得大喝一聲,把功行運轉(zhuǎn)到極致,分出數(shù)條水龍迎了上去。
三位同門師兄弟都是護法真人,法力高強,甫一交手便驚天動地,震動了半個鏡湖的水面。
斗過十個回合,云天漸漸覺得有些吃力。云洞和云光任意一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偏偏兩人聯(lián)起手來,艮下震上,形成“小過“之象。云天的水龍無法摧破山岳,反而會被雷霆循性而至,打起來十分不順手。
他心思一沉,一口氣接連扔出紫竹漁筒、碧玉簪、混元巾,一掐護主訣。這些法寶在半空次第炸裂開來,迫使云光和云洞不得不暫時后退。云天一見有了破綻,連忙祭出一張遁符,身形一下子瞬移到五丈開外。
他正要再施展遁法,遠遠逃開,身子忽然被幾團蓬松的狐貍尾巴纏住。辛十四娘一張俏麗面孔,似笑非笑:“十三兄托我向真人你問個好。”
云天不言不語,只顧悶頭施法,而辛十四娘的聲音無處不在:“可惜真人明真破妄,不吃人家的幻術(shù),不然真的很好奇,真人心中的終極夢想到底是什么。”
說到這里,辛十四娘臉色一變:“其實不用幻術(shù),人家也能猜得出來。道貌岸然,利欲熏心,可真是真真切切呢!”說完狐尾一拋,將一個紙包扔過來。云天本以為這又是什么法寶,揮袖一擋,那紙包化為齏粉,伴隨著濃烈的藥味彌散開來。云天分了一下神,不知她這舉動有何意義。可就這么一愣神的工夫,另外一張帶著濃濃妖氣的血盆大口,從側(cè)面沖著云天咬來。
這股妖氣極為可怖,還帶幾絲窮奇鮮血的腥味。云天不敢硬接,只得朝另外一個方向避去,卻又被趕上來的云洞用一片玉崖?lián)踝∪ヂ贰?
真人與大妖們個個含忿帶怒,全不留手。雖然云天修為高深,很快也是左支右絀,頻頻露出敗象。他見狀不妙,仰天長嘯一聲,讓水龍凌空炸裂,而自己則趁機跳回水洞,再次回到了神荼陣眼之內(nèi)。
這里雖無退路,但至少蜃氣彌漫,他們是不敢進來的。只要熬到鏡湖上空的蜃氣濃度再高一些,追兵就只能被迫退走了。
此時艮土圈還沒消散,坎水依舊在外頭盤繞,玄穹趺坐在神荼桃樹之下,悠悠然地修煉著。他忽然睜開眼睛,對面前一臉狼狽的云天真人道:“師叔,是回來休息的嗎?”
此時云天沒了法寶裝點,道袍散亂,頭發(fā)也披散下來。他看著這個毀掉了自己一切的小道士,開口問道:“你不是只想攢點小功德,不沾大因果嗎?為什么要一味與我為難?”
玄穹平淡道:“我與師叔其實沒有冤仇,只不過你所要破壞的,恰好就是俗務(wù)道人所要守護的東西。”云天嗤笑一聲:“少來,這些大話我比你會說。潑天的富貴,破境的道途,你難道不動心?”
“師叔,你如今才開口招攬我,未免太沒誠意了。”玄穹嘆了口氣,“可惜我命格所限,沒有福分享受這些。再說了,我要守護的,不是那些大話,而是我每個月二兩三錢的道祿啊。”
云天一時噎住,不知說什么才好。
玄穹突然斂起了全部輕浮,正色道:“本來我以為自己天生苦命,但看了師叔你現(xiàn)在的下場,我忽然慶幸自己正因遇財呈劫,才不至于誤入歧途。”
云天哼了一聲,咬牙切齒道:“艮土圈馬上就消散了,云光、云洞那些人沒辦法下來。我一樣可以殺死你,再搗毀神荼陣眼,讓整個桃花源陷入蜃氣之中。我還是最后的贏家!”
玄穹抬抬眼皮,對這個威脅無動于衷。云天疑心這個比青丘狐還狡黠的家伙,還有什么后手。可仔細盤算下來,無論如何他也沒機會翻盤。
如云天所預料的那樣,艮土圈的光芒開始黯淡下去。過不多時,便徹底消散開來,化為一地碎礫。
至此玄穹再無任何保護。
云天獰笑一聲,雙手在胸前飛快掐訣。只見那條坎水之龍飛了回來,與他體內(nèi)浮出的水滴融為一體,籠罩其周身,形成一個高速旋轉(zhuǎn)的漩渦。
這個漩渦,凝聚了云天全身的法力,一擊便有排山倒海之威。他雖算不出玄穹還有什么后招,但絲毫沒有輕敵,決定用這畢生的絕技,把這家伙與桃樹徹底毀掉。
只要這里一摧毀,蜃氣就會徹底爆發(fā),把上面幾個道士和妖怪也卷進去。外面的道門,同樣不知道鏡湖上空的事情,他依舊可以做護法真人,并且會得到一個可以為所欲為的廢棄桃花源。
這是多么美妙的前景啊!
云天雙眼中浮現(xiàn)出迷醉神情,雙手飛速打著法訣,把這個漩渦推向桃樹。就在這時,他眼前的美景中出現(xiàn)了一個小黑點。這討厭的黑點逐漸擴大,干擾了整幅構(gòu)圖。云天不得不暫且退出幻想,定睛去看。
又是玄穹。
他離開了桃樹,從懷里拿出了一件法寶:一個玉鐲,是在棘溪繳獲的那一個移形換位鐲。看來云洞給他批了正箓用法后,他從衙門庫房里調(diào)了不少好東西出來啊。
怪不得這小子這么淡定,原來還有一件跑路的法寶保底。云天嘴角譏諷一翹,可事到如今,逃出去又如何呢?他不去管這只小蒼蠅,只凝神把最后的法訣掐完。
云天把所有法力都凝聚在正前方。那漩渦已旋到了極致,隆隆作響。可他愕然發(fā)現(xiàn),玄穹沒有逃走,反而把玉鐲對準了自己。
“走!”玄穹一聲斷喝,整個人霎時被玉鐲傳送到了云天面前,幾乎與他鼻尖相對。云天冷笑,護法真人身軀堅逾巖鐵,近身攻擊又有何用?
不料玄穹伸出手來,從云天腰間把那一個裝滿逍遙丹坯的葫蘆抓在手里。
“師叔啊,記得我說過的吧?逍遙丹有干天和,若動心去吃,一張嘴就先讓天雷劈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