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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謖生受著,也從沒有跟爺爺提過一句。
那時的譚從胥滿心得意,以為自己死死壓住了剛進入言契的譚謖,也壓住了那些妄圖更換門庭、另尋出路的野心家。
他那時沒想到對方是直接暗中瞄準了他的咽喉,準備一擊斃命。
半年后,言契一年一度的公司股東大會發起。
財務部那個不聲不響的呂岱帶頭檢舉揭發,沖鋒陷陣,條陳譚從胥五年前通過關聯交易虛增利潤一億元,勾結外部審計造假、轉借名目實際對客戶進行商業賄賂等種種罪行。
整個會議里安靜一片,卻四處都是無形的刀光劍影。
股東們屏息凝神,看著譚誨明的私生子與親孫子在會上相互對證、互相殘殺,看盡好戲。
譚誨明在會上未發一詞。
關于譚從胥的新聞也是在會議的同時一并發出去的,杜絕了任何妄圖在內部直接處理解決的可能。
會后,譚從胥被警方帶走調查,言契的股價遭受巨大沖擊,連著幾天開盤跌停。
書房里,譚誨明顯出沉沉老態,他問著面前這個其實還非常年輕的男孩子:“值得嗎?”
譚謖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很快會發現,少了一個財務總監,對言契并不會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影響。壯士斷腕,自然有其必要性。”
譚誨明說:“你查到這些,為什么不事先來找我?”
譚謖平靜道:“我怕您下不了手?!?
他是從小被作為家族繼承人培養起來的,完美承襲了譚誨明的深沉算計與譚賀文早年的手段狠辣。
譚從胥或許為難他,卻沒想搞垮他,但是于譚謖而言,他只是拿回本應屬于自己的東西。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已經忍了很多年。
是以,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要把譚從胥徹底從言契掃地出門,重構秩序,而這一切竟然連譚誨明也沒有察覺。
譚誨明最后漠然道:“其實我該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受這件事最大影響的,除了被拘留調查的譚從胥,便是譚移。
他多次想去找譚誨明求情,都被他的秘書擋回去。
李貍在家也為他去求李浚川,但是譚家的事,外人又有誰能插手?
李貍在家接到電話,阿姨說譚移高燒不退,讓她過去看看。
她看到譚移的時候,他吃了退燒藥躺在床上昏睡,緊緊閉著眼睛。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學著阿姨的樣子,給譚移擰濕的帕子,蓋在他的額頭上,又用棉簽沾水潤他的唇。
幾個小時后,譚移清醒過來,看到已經累到陪在床邊趴著睡著的李貍。
幾乎是自己一動,李貍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看著小貓兒的臉上睡出紅紅的印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那天跟李貍說了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其實早就知道,我媽媽是誰了。”
譚移的眼睛紅了:“她是我小時候的保姆?!?
“在我爸爸決定把我送回譚家的時候,她就被趕出去了?!?
譚移因為小貓兒妹妹的青眼被接到譚家的那一天,譚從胥送了他一個高達。
這份禮物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讓他無比欣喜。
以至于譚移沒有機會,跟那個自小以傭人身份陪在他身邊的媽媽好好告別。
他說:“現在誰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譚移這些天一直活在惶然不安中,像一只受傷的雛鳥失去了所有的庇護,他對李貍說:“小貓兒,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了。這都是我的錯?!?
如果他沒有被譚誨明看中,或許他和爸爸媽媽還一直生活在一起。
可按這樣來算,這又何嘗不是李貍造成的因果?
那些被長輩們拿來打趣的緣分,那些藏在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無憂無慮的歲月背后,是于而言譚移被迫母子分離的苦難。
而現在,譚移又要失去他的父親了。
譚誨明這時仍舊想偽飾太平,在明面上決絕地跟譚從胥切割,以求繼續保住譚移的婚事。
但是李貍共情了譚移痛苦,跟著他流淚了。
小貓兒妹妹勇敢地小聲對陪伴她長大的男孩子說:“你不要怕,我會幫你的,譚移?!?
她決心要逼著譚誨明把譚從胥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