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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謖點到即止, 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似乎一下變得冷靜,譚謖含弄著李貍果糖般的唇,感受著她輕微暖熱的呼吸, 手掌按在象牙白的襯衫后摩挲到那條鮮明突出的脊骨。像個小孩子似的。
他在莫名奇妙的地方突兀地心軟。
譚謖說:“李貍,你有一種恤孤憫弱的本能,我很高興你知道我陷于困境會來看望我,但是我實在是不太習慣長期要扮演一個弱者的角色?!?
“同樣, 如你所說,我和譚從胥的斗爭不區分正義和邪惡。他和譚移并不弱,基于譚家血脈, 一輩子衣食無憂,所有的困境都來源于不自量力的挑釁。這不值得你太多的偏心?!?
李貍語氣冷靜地問:“我為什么會偏向一個背叛傷害我的人?”
譚謖笑:“是么?”
更不會偏向會對李家產生威脅的人,她想,當然是這樣。
——
中式園林的水榭通開兩條在深夜望不到頭的長廊,李貍被女侍應攔在數米之外的四方亭, 透過窗戶隱約聽到里面人聲交雜,燈影憧憧,觥籌交錯。
從譚謖那離開后的悚然一直沒有褪去,臨水的濕意爬上腳面,嗚嗚糟糟地亂著人心。
幾分多鐘后,包廂的門被侍應生打開, 李貍進去的時候, 其他人已經從另一道的門里走得干干凈凈。
李舟渡酒意深深,他抬眸看著眼前的李貍, 眼前晃著虛影,嘴里說:“給我倒杯茶,小貓兒?!?
人影虛疊, 他看到穿著牛仔短裙的短發女孩抬手攔停了穿著旗袍的女侍應插手,對她說了聲“出去”。
他笑起來。
她朝自己走過來,將裝了茶水的瓷杯塞進李舟渡的掌心。
一觸即逝的體溫交錯,李貍松手,李舟渡仰頭大口將涼茶悶進去。
“你今晚約的是誰?”他聽到身邊的人問。
李舟渡還有心情玩笑:“你來查我的崗?”
“我沒有在開玩笑!李舟渡?!?
李貍坐在身邊,表情戚戚:“你真的、不要再插手譚家的事情了。這一切,是像你說的那樣,他們內部一潭渾水。你不要再牽涉進去?!?
李舟渡放下瓷杯:“是嗎?”
“譚謖根本沒有失去對言契董事會的控制權,”她喃喃,“他之前所有給外界的假象,融資被否決,都只是為了讓別人的目光都盯在輝盛上。他自己、”
李舟渡打斷道:“我知道?!?
李貍愕然。
李舟渡點頭:“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
李貍一時不知什么心情,她百感交錯,五味雜陳,哽塞許久后,訥訥說:“所以譚移他們也知道?!?
“他們?”李舟渡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夠嗆了吧?不過譚謖圖窮匕見,再怎么愚蠢也該回過味來了。這件事,不是連你都知道了嗎?”
李貍怔怔的,她感覺大腦已經轉不過來,她想過的可能,一直以為李舟渡是從譚從胥那拿到了那份提前泄露的財報。
“你的消息來源是哪?怎么會比他們更清楚、”
李舟渡抬手比上唇:“別問?!?
他看著李貍失魂落魄,抬手擰了擰她的腮肉,輕嘲問:“你該不會是把我跟譚從胥這個屢戰屢敗、被擺上餐桌還不自知的蠢貨擺在同一個位置上?”
“你以為我是什么人?會任他挑唆擺布?”
李貍在一堆亂七八糟的信息中,抓住重點:“你是一開始就知道。然后眼睜睜看著局勢走到今天的嗎?”
酒意帶來一陣眩暈的頭疼,李舟渡難受地閉上眼睛:“兩邊對我來說都是要打理干凈的,他們內斗相互消耗,我為什么要干涉?”
李貍聽出未盡之意:“你還是打算對譚謖出手嗎?”
李舟渡在那幾秒沒有說話,他的手被人牽住,睜開眼睛,看到李貍蹲在眼前,小小一個。
她說:“我在言契那么久,譚謖這個人深沉敏感,對所有的事情算無遺策。他未必沒有發覺你的痕跡,哥哥。”
李舟渡說:“你是被他嚇破膽了李貍。譚從胥屢戰屢敗,讓譚謖成了你心里全知全能的神,”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必輸無疑,”
李舟渡冷笑:“譚謖露個破綻,譚從胥就迫不及待地掏盡自己所有要拉下他。也不想想憑他手上烏七八糟攥的一把牌,怎么可能打得過言契幾十年攢下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