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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沈知翊笑吟吟地問:“棠棠,你什么時候下班?我在電視臺附近,可以接你一起回家。”
他溫溫柔柔的嗓音讓棠苡莫名感到更加煩躁。
她使勁摁了摁太陽穴,不耐煩地和沈知翊撒脾氣:“你能不能別煩我?我忙得要死,誰知道幾點結束!你自己回去吧,不要催我。”
說完,棠苡心里爽快了不少。
可她很快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重,不由自主瞟了眼手機的方向。
棠苡想和沈知翊道歉,可她轉念一想,沈知翊那種脾氣根本不會和自己置氣。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生氣了,難得和她吵一架,兩人一起發泄一下好像也不錯。
她正胡思亂想著,便聽到電話那端沈知翊一如既往語氣溫和地回:“沒事,你先忙,不著急。”
……果然。
棠苡抿抿唇,想不明白為什么他像是沒有自己脾氣似的,一點不知道生氣。
“行吧,掛了。”她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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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知翊掛了電話,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一旁正在聊天的馮安民與賀璽,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剛剛那通電話,棠苡向他發了好一通脾氣。即使四周環境嘈雜,旁邊兩人也聽到了聽筒那端傳來的聲響。
馮安民總感覺對面的聲音很耳熟,他還沒想明白,聽到旁邊的賀璽揶揄:“你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嫂子這么生氣?”
“沒什么,應該是工作上遇到些麻煩。”沈知翊淡笑著回。
聽他這么說,馮安民連忙加入兩人的話題:“哎,你們年輕人都太拼了,真不容易!我手底下那些小年輕也是,一個個都可拼、可優秀了!”
“確實。”沈知翊點點頭,笑道,“馮主任也該對手下人好一點,尤其是新人導演,應當好好珍惜,多給些機會。”
馮安民不知為何,總感覺沈知翊這話里有話。可一時間,他也沒品出個所以然來,有些迷茫地看向旁邊的賀璽。
賀璽看看他,又看了看沈知翊,連忙道:“是說啊,馮主任您應該多給新人導演一些機會和獨立創作的空間!”
馮安民捏了把汗,訕訕道:“那當然了!我非常鼓勵手底下的新人多進行創作!”
馮安民雖然沒搞明白沈知翊話里到底什么意思,但這會兒他也看明白了。
眼前這位小賀總,是這次合作項目的投資人,也是他們主要拉攏的對象。
而他身邊這位,雖說是以賀璽朋友的身份出席這場酒局,可賀璽似乎什么都聽他的。
深藏不露,不可怠慢。
馮安民滿臉堆笑,小心翼翼地問沈知翊:“沈先生,您今天和小賀總一起過來,是不是也對拍紀錄片感興趣?”
沈知翊笑著搖搖頭,淡聲回:“沒有,就是作為朋友陪同而已。”
馮安民不死心,又問:“您是做哪方面生意的?”
沈知翊笑笑,答非所問:“就是朋友而已。”
馮安民:“……”
見他一頭霧水,賀璽尷尬地咳了一聲,接過話茬:“馮主任,我這個朋友沒什么文化,看不懂紀錄片這種高雅的藝術。您和我聊就行了,不用管他。”
聽他這么說,馮安民也不好多說些什么,借坡下驢和賀璽聊起合作上的細節。
送走馮安民,賀璽終于從一大堆專業術語中解脫出來,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對沈知翊道:“兄弟,以后這活兒別再找我了行不行。”
沈知翊不以為然,笑吟吟道:“當初可是你非要幫我。”
當初沈知翊找他幫忙出面資助市電視臺的拍攝項目時,賀璽還挺高興。
他的小算盤打得叮咣響。
不僅訛了沈知翊一大筆投資,而且電視臺的項目也是沈知翊出錢出力,他只需跑跑腿露個面,就能白賺個好名聲,怎么算都穩賺不賠。
可這會兒,他覺得自己被這只老狐貍誆了。
今天這場應酬,在市電視臺旁邊的商務酒店里,來的也都是市電視臺的領導。
賀璽從沒參加過這么正兒八經的飯局——
一個個老干部穿著老干部衫,手握保溫杯,面容嚴肅地坐在對面,這場面的地獄程度和閻王審判也沒什么差別。
賀璽被這陣仗搞得不知所措,嚇得他坐得筆直。
見他一臉嚴肅,對面幾個老干部更搞不清狀況,也跟著坐得筆直,賀璽更加拘謹,背挺得更直了……
就這么循環往復,開始的十幾分鐘里,場面一度陷入沉寂。
賀璽不動筷,其他人也不敢亂動。而賀璽實則在痛苦地糾結,是不是應該尊老愛幼,讓各位前輩先動。
整個包間里,最從容的大概就是沈知翊了。
他款款坐在旁邊,猶如一道清風,愜意而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