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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應酬主要是為何德善明年的拍攝項目拉贊助。這種項目要么就是做公益，要么就是博個好名聲，很少賺錢。來參加的幾位老板，多是聽說阮氏重視這個項目，想來混個關(guān)系，少有真正對紀錄片感興趣的。

剛開始，大家東扯一句西扯一句，飯桌上的氛圍還算輕松。

棠苡向來不喜歡這種無效應酬，聽著一幫中年老男人講著無聊的玩笑吹噓自己的生意多賺錢，她只自顧自地埋頭吃飯。只有聊到工作相關(guān)的話題才笑盈盈地答上幾句。

坐在她對面的阮眉亦是默不作聲，一雙犀利的眸始終盯著棠苡。

阮眉向來熟悉這幫中年男人的吹噓恭維，不予理會，應酬的事都交給了阮辰。其他人忌憚她在阮家的地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屋里又只有她和棠苡兩個年輕女性，幾個男人便有意無意拿棠苡做話題，頻頻向她敬酒。

棠苡處理起來不卑不亢，游刃有余。何德善心臟不好，沒法喝酒，她便替他悉數(shù)擋下，但也不隨意迎合其他人的敬酒，只有當對方愿意松口投資時，她才象征性地喝一點。

阮眉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看上去，她處事圓融，就是專門被何德善帶來應酬的。

阮眉忍不住輕嗤。

她猜想，棠苡這份工作多半是沈知翊替她找關(guān)系塞進來的。大抵是覺得在家做個富太太不好聽，隨便找了份清閑工作。

她的工作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就是仗著長得漂亮，陪領(lǐng)導喝喝酒，拉拉贊助。

想到這兒，她清清嗓子，故意開口：“棠小姐，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阮眉的聲音不大不小，鏗鏘有力，剛好包廂內(nèi)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甫一說完，原本喧鬧的包廂霎時間沒了聲響，幾個正口若懸河的男人都停了下來，一本正經(jīng)地聽她說話。

棠苡倒沒太當回事，笑意從容道：“請講。”

阮眉笑了笑：“閑聊這么半天，也該聊點正事了。”

她道：“無論是紀錄片還是影視、文學作品，現(xiàn)在市面上已經(jīng)有大量相關(guān)主題的作品。你們?nèi)绾伪ＷC這次的作品不落入窠臼？如果還是傳統(tǒng)的線性敘事方式，未免過于陳舊普通了。我們似乎也沒有投資這樣一部作品的必要。”

對方來者不善，顯然是想告訴他們這次贊助并不是一場其樂融融的酒局就能敲定的。他們要考量的因素很多，專業(yè)性就是其中之一的。

棠苡自然清楚阮眉的用意，也知道里面多多少少帶了些個人恩怨。

但棠苡并不怵她，來之前也做足了功課。

她緩緩道：“敘事方式只是一種展現(xiàn)形式，并不是換一種敘事方式就能做出不一樣的作品。現(xiàn)今很多紀錄片存在為了記錄而記錄的問題，沒有處理復雜細節(jié)、提出問題并且解決問題的能力，其它藝術(shù)作品中也存在著相似的問題。尤其這類人文主題的內(nèi)容，我們在拍攝過程中會更注重復雜細節(jié)的展現(xiàn)和處理。一部好的作品應當有其人文價值、藝術(shù)價值，有創(chuàng)作者的主觀沖動。這樣的作品不會落入窠臼。”

阮眉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便又問了些更細節(jié)的問題。

相較于那些口若懸河的資方，棠苡更喜歡阮眉這樣尊重他們工作的人。

兩人就著選題規(guī)劃、整體拍攝構(gòu)思和資金問題認真聊了許久，棠苡鄭重其事地回答了阮眉所有的問題。

她們聊天的時候，其他人大氣不敢出一下。

幾人暗暗下定決心，不論阮眉投資與否，他們都會見風使舵，跟著她的決策走，絕不會和她對著干。

阮眉本是故意挑了些刁鉆的問題詢問，想看棠苡回答不上來，當眾出丑的模樣。

可她明顯做足準備，無論是對整個項目的把握，還是細節(jié)的專業(yè)性問題，她都一一回應，游刃有余，看得出來，確實擁有豐富的拍攝經(jīng)驗，而非想象中的花瓶。

阮眉心中產(chǎn)生一絲異樣的情緒，原本對棠苡的嫌棄與鄙夷漸漸消散了大半。

反倒覺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問完最后一個話題，包廂內(nèi)落入沉寂。

其他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阮眉的反應，試圖從她清冷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棠苡卻不甚在意，見阮眉沒有其它問題，便繼續(xù)埋頭吃飯。

阮眉默不作聲地審視著她。

許久，她朝棠苡和何德善舉了舉茶盞，笑道：“看來……這次的合作，有何導和棠小姐在，我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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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阮眉確定投資的緣故，包廂內(nèi)的氛圍輕松了不少。

臨近尾聲，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包間內(nèi)氣氛高漲，烏煙瘴氣。

阮眉呆得有些不耐，她去了趟衛(wèi)生間，準備回來就和阮辰一起離開。

從衛(wèi)生間出來，路過電梯間，她聽到虛掩的門后有人說話。

她本無意關(guān)注，可是聽見熟悉的聲音后，阮眉頓了頓，不由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