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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中,唯有李禛不看他,捧著書,正襟危坐,衣裳上沒有半點凌亂的皺褶,齊整肅然,像是一個迷你版的古板夫子。
顯得格格不入。
和李禛說十句,能得一句回應(yīng),已經(jīng)是極為特殊,所以祝輕侯最不喜歡他。
偏偏夫子把他安排在李禛身邊,一側(cè)是窗,另一側(cè)是李禛,兩邊都不是能說話的主兒,祝輕侯悶得不行,只能對窗外的雀說話。
他說一句,雀便啾一聲。
說著說著,忽而聽見鎮(zhèn)紙拍響案幾的重響,嚇了他一跳,回頭看見夫子鐵青的臉色,要他站起身回答一個難題。
小小的祝輕侯有點心虛,慢吞吞地站起身,張口便要胡說八道。
幼年李禛的聲音驀然響起,平靜如水,替他答了那個難題。
自此他對李禛的看法大為改觀,看著不聲不響,沒想到這么仗義。
自那之后,李禛成了他的小夫子,時不時指點他課業(yè)……
“……當(dāng)年?”李禛平緩清寒的嗓音響在耳畔,語氣莫測,也不知對祝輕侯口中的當(dāng)年究竟是什么想法。
祝輕侯從他話里聽出隱隱的危險,沒往心里去,大放厥詞:“就算你不教我,我也有辦法學(xué)會。”
李禛沒應(yīng)聲,指尖碰到案幾,微微一頓,落在案牘上,隨手將案牘推了過去,言簡意賅:“學(xué)。”
祝輕侯挑眉,將兩份案牘攤開,趁機討價還價:“要是我能認(rèn)出三個字,你又如何?”
這些刺印長得都差不多,無非是一個孔兩個孔的區(qū)別,能認(rèn)出三個字,已經(jīng)算他很厲害了。
“十個。”李禛淡聲道。
他要祝輕侯認(rèn)出十個字,再來和他討價還價。
祝輕侯癟了癟嘴,沒再說話,盯著布滿針孔的卷牘和帛書發(fā)呆。
身邊吵鬧的人驟然安靜,書房恢復(fù)了一貫的寂闃,反倒讓人有些不習(xí)慣。
李禛取了一卷案牘,低眉,靜靜地摩挲著,在寂靜的黑暗中讀著由針孔組成的文字。
“獻璞,”
安靜了一陣的祝輕侯又開始嘰喳,“我已經(jīng)會了十個字!你快來聽聽。”
這般晦澀,生硬的文字,豈是短短一陣就能學(xué)會的?
李禛側(cè)首,偏向祝輕侯,平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祝輕侯沉浸在接觸新鮮事物的興趣中,指了指卷牘上一個字,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
解釋到一半,他陡然想起李禛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個字,連忙捉起李禛的指尖,按在那個字上面,重復(fù)了一遍,又問:“我說得對不對?”
李禛沒說話。
不問用,他鐵定是說對了。
祝輕侯揚起唇角,笑得有幾分意得。
李禛開了口,聲線清寒:“一個。”
他說了這么多,結(jié)果猜對了一個?
祝輕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死心,根據(jù)李禛方才給他講的案牘,對照著亂蒙亂編。
幾乎把兩篇卷牘都猜了個遍,祝輕侯說得口干舌燥,抱著最后的希望問道:“夠了十個了嗎?”
卻聽一直靜靜傾聽的李禛道:“九個。”
祝輕侯:“……”
九個?
你比十個少一個。
他試圖耍無賴,“就差一個,你就教教我嘛,實在不行,你教我九成,剩下的一成我自己悟。”
“不行。”李禛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
祝輕侯來了氣,骨子里的傲氣讓他不能再低聲下氣地求李禛,他一拍案幾,驟然起身,闊步走出書房,身后眾人面面相覷,被他折服,李禛拄著手杖追上來,說:“小玉,我錯了,我教你。”
從想象中回過神來,祝輕侯望著李禛面無表情的側(cè)顏,選擇認(rèn)命,“獻璞,”他拖長了尾音,伸手在李禛面前晃,“你教我?guī)讉€字好不好?就幾個。”
李禛依舊不為所動,從祝輕侯手里抽回指尖,淡淡道:“回去吧。”
此話一出,在書房外抱劍而立的黑衣王卒轉(zhuǎn)過身,朝祝輕侯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請他離開書房。
祝輕侯瞥了他一眼,巋然不動,環(huán)住李禛的手臂,牽著他的袍裾,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掛在李禛身上。
“我不走,我要在這兒陪你吃午膳。”祝輕侯理直氣壯地說。
聽見這話,面無表情的王卒嘴角抽了抽。
這究竟是殿下的書房,還是他祝輕侯的膳房?
早膳午膳晚膳,合著他就是來這兒用膳來了。
李禛伸手,慢條斯理地掰開他的手指,重復(fù)了一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