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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伯小心翼翼地朝他身后乜了一眼,想要開口勸說,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派人尋些藥來,”李禛淡聲道,“用來克制兩心同。”
崔伯默了一默,頷首稱是。
這東西究竟是用來折磨祝輕侯的,還是用來折磨他們殿下?
崔伯小心叮囑道:“殿下,這藥不能常用,若是用多了,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李禛并不在意,伸手接過,數了三粒,徑自咽下。
崔伯看得發愣,有幾分憂心,忍不住勸道:“殿下,這藥只要用半粒就行了……”何至于第一次就用三粒,再往后,只怕更加難以克制。
然而,李禛只是靜靜地將藥瓶斂入袖中,臉上沒有表情。
藥瓶里的藥丸骨碌碌地滾動,在瓶中晃出一片影。
影子晃晃悠悠,漸漸清晰,書房檐下的驚鳥鈴正在雪白蒼穹下搖曳。
這是雍州勢力大洗牌后,雍州官員第一次聚在肅王府議政,縱使是資歷深厚的官員也不免有幾分緊張忐忑,再看那些初來乍到的官吏,更是一臉——
他們偏了偏頭,驚奇地發現,這些新來的官吏臉上竟然沒有幾分恐懼之色,反而苦大仇深,每個人手里都捧著厚厚的卷牘,看了又看,一副隨時都要被抽問的模樣。
老官吏們:“?”
肅王殿下也不愛抽問人呀?
比起抽問,殿下似乎更喜歡操兵殺人。
百思不得其解,有年長的官吏忍不住相問:“這些是什么?”
新來的小官苦笑兩聲,低聲道:“這是祝……”他壓低聲音,不敢直呼祝輕侯的名字。
單單一個祝字,便已經足夠令人浮想聯翩。
曾在王府夜宴上見過祝輕侯的官吏神色了然,“殿下竟然如此縱容他,他真是手段了得。”
“瞧那副容貌,說是……也不為過。”
“諸位,背后議人長短,不是君子所為。”青年聲音疏朗清亮,粗聽帶笑,仔細辨認,分明是一片寒意。
眾人下意識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走廊楹柱下,紅衣青年抱臂而立,腰身纏著細鞭,雙臂上,鐵鑄護臂漼然生光。
這是——
響名司州的小金剛?
他怎么會在這里?
書房內。
祝輕侯還在琢磨外商互市的事,自從上回被李禛拒絕,他便懶得主動和李禛說話,只管自己琢磨。
算算日子,封禪也到時間前來辭行了。
他正百無聊賴,卻見書房槅門洞開,一群老少官吏走了進來,一堆素袍中,混著一道亮眼的紅色。
是封禪!
祝輕侯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裝作不認識。
眾官紛紛下跪拜見肅王,越是緊張,越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祝輕侯,想必已經死在肅王手下了,說來也奇怪,傳聞封禪脾氣爆烈,嫉惡如仇,又怎么會主動替祝輕侯那廝說話?
“起身。”
李禛淡聲道。
眾人松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冷不丁一抬頭,看見應當早就死了的祝輕侯懶洋洋地倚靠在圈椅上,姿態散漫,并不看他們。
眾人:“?!”
他不是應該早就死在殿下手下了嗎?
怎么不僅活生生的,還這般從容隨意,就像一只被人嬌養的慵懶的貓。
祝輕侯近日已經看過太多這樣震驚又微妙的眼神,懶得再去看,掀起眼眸,不露痕跡地看了封禪一眼。
封禪朝肅王拱手,“殿下,某此番前來,乃是前來辭行的。”
說是辭行,他卻并未挪動分毫,甚至還給自己取了杌子坐下,一副要久留的模樣。
李禛并未理會他,封禪自個兒也不在意,毫無被冷落的自覺,大馬金刀地坐著。
許是因為有兩個外人在場,此次議政扯來扯去,扯了一堆話,也不見什么重點。
恰好有人說到應當設法開源,以彌補之前被碩鼠竊走的賦稅。那人說著,看了祝輕侯一眼,只覺此人著實沒皮沒臉,聽到這話,竟然也面色如常,毫無羞愧之意。
安靜等他說完,祝輕侯開了口:“雍州地處邊關,眥鄰兩魏,不如到關外和兩魏互市,促進銀貨流通。”
還沒等他說完,便有人打斷:“我等議政,豈容——”
話剛說半截,那人便感覺到了肅王冰涼的視線,透過白綾,如有實質,他心內一凜,不敢再說。
祝輕侯并非第一個想到互市的,此事說著簡單,要做卻不容易,首先得稟明天子,再派人到關外巡查,挑選合適的地方設榷場,再安排官府負責監督交易。
樁樁件件,辦起來麻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