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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的溫馴,安靜。
祝輕侯打量了他幾眼,心想這白綾難不成是個機關不成,帶上就是這般溫潤端方的死樣子,解下就……
他用手支起身,朝李禛的方向探身。
李禛未動,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祝輕侯伸手將他的白綾扯了下來,后首還系著,面前蒙著眼睛的一端松散了些,歪斜地落在一面,露出兩弧低垂的眼睫。
距離過近,隱隱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越是黑暗,越是清晰,李禛隱忍著,低聲道:“……別碰。”
經(jīng)過昨夜,祝輕侯稍稍學會了收斂,將白綾往上提了提,繞在李禛耳邊,還不忘邀功:“我?guī)湍銙焐先チ恕!?
李禛:“……”
祝輕侯渾身愜意,倒也沒忘了正事,順勢靠在李禛肩膀上,懷里還團著被衾,一副沒骨頭的樣子,慵骨懶態(tài),隨口問道:
“東西榷場現(xiàn)在如何了?”
李禛摸索著,替他捻了捻四面的被角,聲音平靜冷淡,沒什么情緒:“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這四個字在祝輕侯心頭轉了一圈,兩魏素來不和,又都缺茶葉布帛,雍州大可做兩家生意,賺個盆滿缽滿。
屆時,百姓飼養(yǎng)的牛羊馬匹又可添上一些,家家戶戶手頭上都能松快不少,有了銀子,再有了糧食,過冬就不愁了。
思緒止不住地發(fā)散,祝輕侯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忍不住一哂,他這是被李禛傳染了,也開始跟著計算這些牛羊馬匹的瑣碎了。
“據(jù)我所知,魏人還缺高粱,”祝輕侯看似不經(jīng)意地提起,雍州的糧食都是從別的州郡買的,根本沒有多余的糧食販與魏人。
李禛眼眸一暗,想起之前下屬匯報的消息,“你讓樓長青在沛縣種高粱,就是為了這個?”
樓長青牽牛上任,當上縣令后第一件事便是著手種植高粱,似乎搗鼓了很久,還揚言說這高粱一季一熟,三月種,六月便能收。
先不說在雍州這個地方種高粱能不能活,就是能活,三個月收獲未免也太早了,他這番話一度被人引為笑談。
就連李禛也略有耳聞。
祝輕侯一驚,心驚于李禛可怕的洞察力,靠在他懷里,沒動,心想既然已經(jīng)被看穿,也沒什么好隱瞞。
“我本來想著,他要是種得好,味道尚可,便留在雍州供給百姓。若是種得不好,太難吃,便販給魏人。”
至于種不出來,祝輕侯并非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他早已做好了二手準備,保管他在這次互市中賺得盆滿缽滿。
明面是為李禛謀劃,實則,從一開始,他就在計劃如何為自己謀利。
祝輕侯語氣輕盈自若,毫不掩飾。
坐在帳邊,環(huán)抱住他的李禛指尖微滯,抬手,不輕不重地梳理著懷中青年散落的漆發(fā)。
剛剛睡醒,還未來得及梳理,柔軟凌亂,像是一泓瀑布。
“若是種不出來呢?”李禛問他。
他有些好奇,祝輕侯留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不出意料,祝輕侯應當做了幾手準備,以確保能夠借著互市謀財。
狡猾詭詐。
貪財慕權。
——這才是祝輕侯。
而非豢在內(nèi)殿,朝他討好撒嬌的豢寵。
祝輕侯仰頭,伸手點了點李禛的唇弓,笑了一下,“我一個階下囚,又能準備什么?”
雍州籌備互市的消息一出,晉朝的商賈聞風而動,大批采購魏人所缺的茶葉布帛,這些物資的價格必然會上漲。
而他一無權勢,二是財力,有的只不過是信息差。
早在一月前,他特意叮囑過祝雪停,讓他通知幾個舊部和門生提前購入茶葉布帛,以備來日。
提前一個月,足夠讓他們低價購入物資,做好準備通過榷場販與魏人。
懷中青年語音帶笑,輕盈柔和,指尖纖細,指腹上覆著極薄的繭子,蜻蜓點水般擦過他的唇。
李禛指尖微動,在黑暗中擒住他作亂的手,牢牢箍著,不讓他動彈。
聲音低沉冷淡,難辯情緒:“你倒是如魚得水。”
祝輕侯腦袋倚著他的胸膛,微微一笑,笑得有幾分得意,“這算什么?”
他尚且被箍著手,也不掙扎,用指尖輕輕描摹著李禛的手心,“等以后,我還要風風光光回鄴京。”叫那些落井下石,見風使舵的人都打理干凈,挨個等著他收拾。
尤其是李玦和藺寒衣。
想到他們兩個,祝輕侯只覺牙有些癢。
手心傳來一陣古怪的觸感,李禛隱忍著,沒有收手,聽著懷中人意氣不減的話音,心內(nèi)再次生出一種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