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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看上一眼,閉上眼, 細細思索來日。
李禛的生辰即將到來,肅王府卻依舊寂靜肅穆,和往日沒什么不同。
“崔伯,何時才開始操辦殿下的生辰宴?”
崔伯抬頭,發覺是近來沉郁了不少的祝輕侯,難為他此刻還有心思還問這件事。
崔伯倒也沒瞞中他,“殿下從來不過生辰。”
這四年來每逢生辰,殿下都會在書房忙碌,每每忙到月上梢頭才歸來,就連旁人送來的生辰禮單子都懶得看上一眼,更別提舉辦生辰宴了。
祝輕侯一愣,從小到大他每次過生辰都是大肆操辦,提前數日宴請滿鄴京的狐朋狗友,過得張揚無比,以至于全然想不到有人會對生辰毫不在意。
從前李禛的生辰都是在宮中過的,一切都依照宮制來,參宴的也只有他和李禛以及崔妃三個人,晉順帝也會過來待上一會兒。
人不多,但是也算其樂融融。
“既然這幾年都沒辦過生辰宴,”祝輕侯輕聲道,“今年更得辦了。”他對崔伯道:“您想想,殿下四年都沒有過過生辰,孤苦伶仃地待在雍州。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嘴上不在意,心里還是在乎的。”
說完這番話,祝輕侯自個先愣住了,這話本是隨口一編用來勸說崔伯的,不知怎么,倒讓他心里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崔伯有些猶豫,祝輕侯這話似乎也并非毫無道理,更何況傳聞天子不久便會賜婚,兩樁事雙喜臨門,更該好好慶祝慶祝。
見他面色松動,祝輕侯趁熱打鐵:“崔伯,距離殿下的生辰也不剩幾天了,還是快快準備起來為好。”他想了想,又道:“不妨把崔家的人請過來,怎么說也是殿下的親人。”
崔伯目光復雜地盯著他,自從殿下失明后,清河崔氏和祝氏勢同水火,只是從前兩家相隔千里,眼不見心不煩。
祝輕侯如今只是一個罪囚,最下等的賤籍之流,若是沒有殿下阻攔,崔家人碾死他像是碾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
他倒好,不僅不躲,還主動把人請來。
“崔家的人前幾日來送了賀禮,如今已經回去了。”崔伯淡淡道,這些事本不應和祝輕侯透露,但是若是不說,只怕他會追著問個不停。
祝輕侯微微一怔,人都來了,怎么不讓他留下來陪李禛過完生辰再走,他分明記得李禛對崔家還是有些感情的。
“那……”祝輕侯思索片刻,“我陪他過。”他隨口叮囑崔伯一定記得做李禛愛吃的那幾道菜,從菜式到味道,說得一清二楚。
仿佛是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假思索。
崔伯目光古怪,有些菜式甚至連他都不知道,祝輕侯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對了,”祝輕侯不經意地問道,“到時候我想借用一下小廚房。”
聞言,崔伯臉上多了幾分懷疑,且不說他會不會在菜里下藥,他記得祝輕侯出身金枝玉葉,從前從未下過廚。
為免被他追著念叨,崔伯勉為其難點了頭,大不了他親自看著祝輕侯下廚,做完了再用銀針試過,料他也不敢再對殿下下毒。
沒過幾日,李禛的生辰便到了。
李禛一如往年,在書房里待了一整日,一直待到黃昏時分。
見素和抱樸立在一旁,做好了殿下在此地待在深夜的準備,年年如此,今年也不會有什么改變——
“現在是什么時候了?”李禛一邊面無表情地翻閱著卷牘,一邊問道。
抱樸看了一眼日晷,下意識答道:“回稟殿下,如今是酉時三刻。”
此時已經黃昏了,日落西山,沒過多久便是用晚膳的時間。
抱樸正要命人將晚膳送進來,話還沒出聲,便聽殿下冷淡道:“今日不在書房用膳了。”
這和往年不太一樣,抱樸稍微有點驚訝,“殿下,下屬這就命人將膳食送到堂屋。”堂屋位于書房附近,殿下有時也會在那里用膳。
李禛沒有言語,取過手杖,站起身。
見素悄無聲息肘了抱樸一下,后者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究竟又說錯什么了,見素沒理會他,恭敬道:“殿下既然要回寢殿,可要提前知會祝公子一聲?”
李禛淡聲道:“不必。”
等到殿下走后,抱樸在后頭和見素說悄悄話,“你怎么知道殿下要回去?殿下往年都不回去……”
見素早已習慣了抱樸的遲鈍,輕聲道:“慎言。”
殿下的心思,豈是他們能夠揣測議論的。
“小玉,肅王殿下他……”祝琉君望著眼前黑漆漆的點心,沉默了一瞬,擠出了一句:“他肯定會喜歡的。”
“真的?”祝輕侯用玉箸夾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變。
祝琉君睜大眼睛看著,也夾了一塊,表情也跟著一變,忍了忍,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