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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李禛睜眼到現(xiàn)在,足足過了小半刻鐘,祝輕侯還是有些不信李禛復(fù)明了。
他仰著頭,摸摸李禛挺括的眉弓,又摸摸他纖長的眼尾,與他眸瞳中的自己對視了好幾眼,仍然有些恍惚。
“獻(xiàn)璞,你說說我現(xiàn)在長什么樣子?”
“眉間一點紅痣,紫衣,漆發(fā),鬢邊簪金玉。”
“不對,這些誰都知道,你再看仔細(xì)些。”祝輕侯對他的回答不大滿意。
李禛沉吟片刻,認(rèn)真道:“你眼睛有點紅,哭過了。”
祝輕侯愣了一下,他瞧不見自己,借李禛的眸瞳細(xì)細(xì)端詳著自己的面容,除了暈開的血跡,沒瞧出眼睛哪里紅了,“你騙我。”
李禛沒再和他爭論,將他攬在懷中,力度大得像是要將他揉碎在骨血里,祝輕侯習(xí)慣了他陰晴不定的性子,懶洋洋地靠著,甚至懶得掙扎一下。
過了片刻,他后知后覺想起了什么,“這件事會不會嚇到卿喜?”
方才動靜那么大,王卒黑壓壓圍了滿殿,里里外外圍得密不透風(fēng),只怕會嚇到祝琉君。
李禛低聲道:“我早已命人將她送回寢殿了。”
事發(fā)突然,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千萬不可讓旁人傷害到祝輕侯,稍稍緩下來后,隨后又想起祝輕侯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特意叮囑讓人把她送回寢殿。
總而言之,切勿不可傷了他們。
祝輕侯又是一怔,李禛做事向來體貼周到,早在數(shù)年前他便知道,只是沒想到如今這般緊要的關(guān)頭,他竟然也能顧及他的親妹妹。
他稍稍收了力道,坐直了些,免得壓到李禛。
見他拉遠(yuǎn)距離,李禛神色微沉,眸光幽暗了幾分。
祝輕侯不曾察覺,一轉(zhuǎn)念,想起一件至關(guān)緊要的正事,“老頭有意賜婚,你難不成要抗旨不遵么?”
李禛道:“此事已經(jīng)過去了。”
至于如何解決的,他并沒有告訴祝輕侯的意思。
祝輕侯皺了一下眉頭,見他如此輕描淡寫,應(yīng)當(dāng)是不怎么緊要,或許晉順帝有意賜婚的消息都是虛假傳聞。
要不然,按照他生性多疑,喜好掌控他人的性子來說,一旦違背了他的心意……李禛還不知要面對什么。
他略微松了一口氣,“過去了就好,”祝輕侯叮囑道:“你如今勢單力薄,尚且不能與鄴京那些人抗衡,還得小心著些,千萬不要暴露了。”
鎮(zhèn)守邊陲,坐擁數(shù)萬騎兵的李禛聽話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一定會謹(jǐn)慎行事,絕不叫他擔(dān)心。
今日是李禛的生辰,又逢李禛復(fù)明,雙喜臨門,祝輕侯情緒幾度起伏,此刻也有些疲倦,叫李禛挪了位置,自個兒毫不客氣地鉆進(jìn)床帳里側(cè)。
他隨手扯過被衾,緩緩躺下,腦袋還靠著李禛的肩膀,半闔著眼簾,既有幾分困倦,又有幾分遲來的興奮。
李禛眼睛好了,李玦的儲君之位也該換人了,鄴京全是見風(fēng)使舵的家伙,不愁收復(fù)不了他們。
等到李禛做了皇帝,他給家族翻了案,洗清了罪名,一腳把藺寒衣踹了,自己回尚書臺當(dāng)尚書令去。
想到此處,祝輕侯嘴角微翹,眼眸在黑暗中漼漼生光。
李禛比他高出一個頭,此刻正低眉看著他,將他的表情收之眼底,無聲地彎了彎眉眼。
更深露重,殿內(nèi)一片清暉,灑在垂帷上,清清淡淡的微光盈于帳中。
祝輕侯意識朦朧,不自覺摟緊了李禛,蜷縮在他懷里。
他來到雍州后許久不曾做夢,此刻卻無端端夢回當(dāng)年,就在他十八歲生辰的翌日,李禛出了事,他被刑部請到廷尉獄,臨行前,他爹祝清平苦口婆心向他解釋了來由。
李玦向他們許諾了許多的好處,權(quán)勢,官位,名利,更重要的是,祝輕侯的娘親和李玦的母親韋后是表姐妹,同樣出身韋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一刻,爹娘的榮辱性命都系在他身上,他要是愿意頂罪,爹娘的命保住了,家族的榮華也保住了。等到風(fēng)頭過去,他未來仕途會一帆風(fēng)順。
他要是不愿意頂罪,要將李玦供出來,等待他,等待祝家的,將是韋后和李玦的翻臉無情。
他賭不起,跟著刑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