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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禛何曾不知這個道理,“我已命人鑄了一尊玉佛。”
晉順帝沉迷求仙問道,送玉佛能投其所好。
祝輕侯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送玉佛不算新穎,還是換一個吧。”他招呼李禛低頭,神神秘秘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李禛眉眼微動,同意了他的要求。
眼下距離進京不到兩個月半,祝輕侯三月被流放到雍州,在肅王府待了四個多月。
談不上留戀,只是有些惆悵。
這可是李禛待了四年多的地方。
祝輕侯在府中逛了一通,看見庭院中種的那蘭提花,一時間百感交集,問崔伯:“能不能把這花也一并帶走?”
崔伯面無表情,難得長篇大論:“當年殿下千里迢迢從鄴京帶到雍州,費了好大勁才養活一株,次年春天有了花種,一年年種下去才種出了滿院的那蘭提花。”
言下之意便是,移植花種很麻煩,別說帶走了,路上能不能養活還是另一回事呢。
聽崔伯講述了一通,雖說祝輕侯先前就從祝琉君口中得知李禛討要花種之事,一時間還是免不了心情復雜。
李禛種這花為了誰不言而喻。
想到李禛那等仙姿佚貌的人彎腰除草,絞盡腦汁只為養活一株花的畫面,祝輕侯看向滿院的那蘭提花的目光便有些不一樣了。
“也罷,到時候帶走幾株,將其余的留下吧。”
九千里的路太漫長,那蘭提花又很嬌貴,恐怕在路上養不活,剩下大部分的花留在這里,至少不會枯萎。
熟門熟路走進李禛的寢殿,祝輕侯打量著這座他睡過很多次的宮殿,原先沒有燭臺和燈架,一片漆黑,地上也沒有鋪地毯,又空又冷。
后來添上了許多燈架,鋪了毛茸茸的地衣,似乎是因為他隨口抱怨了一句太黑太冷。
他靜靜地走在這座宮殿里,瞥見帳前的冷劍時,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害怕,反而開始想象李禛當年初來乍到,群狼環伺,夜晚孤身待在大殿中的情景。
他將劍懸掛在帳前,會不會也很害怕,身處險境,目不能視,只能將劍掛在咫尺之間。
祝輕侯說不出此刻的心情,只覺得悶悶的,有些不太舒服。
他走到帳前,不知踩到了什么,只聽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嚓聲,似乎是觸動了什么機關,帳側的博古架緩緩敞開,露出一處地道。
往里看去,里面一片漆黑幽暗,似乎融成了四四方方的墨色,仿佛一旦踏足其中,便會被溺斃。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這地方不該進。
祝輕侯一面想著,一面試探著伸出腳,踏進了地道。
腳下是穩穩當當的石階,他留了個心眼,取了一盞燃燒的燈架放在旁邊,提著提燈走了進去。
李禛在殿中修建的密室,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總不能是活生生的人吧?
祝輕侯一走下石階,迎面便和不遠處的人對上了視線,他險些嚇了一跳,提燈仔細一瞧,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座座石像。
這些石像或坐或臥,或喜或嗔,無一例外,都是同一副面容,鬢邊簪著金飾,天生含笑的眉眼,活靈活現。
——是他本人。
狹小的密室之中,鐫刻得與少年時的他一模一樣的石像正望著他,使人毛骨悚然。
換做旁人,早就恐懼害怕,著急忙慌地跑了。
祝輕侯湊上去,提高了提燈,去照那些石像,挑眉點評:“怎么刻的?刻不出我的半分神韻。”
瞧瞧,都是一群歪瓜裂棗,也就只能糊弄糊弄看不見的李禛了。
他不在這四年,李禛怕不是只能抱著這些石像,猜想著他的眉眼吧?
說來奇怪,這些石像的面容都有些不同,似乎是逐漸從年少到青年,直到最后一尊石像,除了眉心上的烙印之外,儼然與現在的他有八分相似。
照完了歪瓜裂棗的石像,燭影微微偏開,不經意掃到一處,折射出微微的幽光。
祝輕侯向來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抬眼去看,架子上擺滿了玉石,精致華美,流光溢彩。
是他這些年給李禛送的生辰禮,也是李禛口中那些冷冰冰的東西。
全部都按照日期,好端端擺在密室之中,就連他當年送來的包裹都沒有扔掉。
祝輕侯滿意地點了點頭,就該如此,他祝輕侯送來的東西,就該好好地供起來。
“小玉,”一道格外平靜的聲音驀然在身后響起。
第48章
燈盞一晃, 滿室光轉。
祝輕侯轉過身,看見密室的長階下,李禛站在那里, 靜靜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