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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大半的幕僚臣屬深夜被叫醒,披頭散發,衣裳凌亂,趿著長靴,惶惶不安地立在殿內。
大多數人臉上都是驚惶恐懼,陛下竟然要廢太子?!廢了李玦,又要改立何人?
李玦是中宮嫡出,韋后的獨子,背后有京兆韋氏和各位岳家的支持,雖說蠢笨些,按理來說不至于被廢。
究竟出了何事,以至于陛下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李玦立在殿中央,閉著眼深呼吸,父皇竟然要廢了他這個太子,就因為他好心要幫父皇修葺地宮嗎?
還是說,又是李禛和祝輕侯在幕后搞鬼?
他好不容易才當上太子,日盼夜盼,只等著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任何人都不能擋了他的路。
李禛玦睜開眼,眸底已經沒了猶豫,只剩下一片狠絕,“即刻點兵,將能調動的各府府兵都招來,切不可走漏風聲。若是有人不配合,盡數屠了。”最后四字,他說得輕飄飄的。
殿內所有人都被他平靜但是狠絕的語氣嚇得渾身發冷,甚至還有膽子小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事已至此,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東宮豢養的私兵幾乎傾巢而出,快馬加鞭前往鄴京各府,一隊人馬請來各家的女眷,另一隊人馬前去和掌權的男丁商議。
往日熱鬧的鄴京一片漆黑,各府緊閉門戶,私兵索性一腳踹開府門。
“砰——”
案幾連著酒樽傾倒,嘩啦碎了一地。
祝輕侯往后仰倒,腰身倚靠在傾斜的案幾上,漆黑的瀑發散落鋪開,像是扇面鋪在案幾后。
閣內只余一點薄燈,朦朧照著他的桃花面,眉心間紅痣如血,殷紅漂亮。
藺寒衣今日著了一身寒衣,雪白明凈,權當提前給祝輕侯服喪送行,腳下衣擺落在祝輕侯的衣擺上,白紫兩色錯位交疊。
他目光落在祝輕侯雙手的鐵鏈上,隨手拽過鐵鏈,逼得祝輕侯愈發靠近他。
距離愈發得短,縮短到不剩兩寸。
被鐵鏈束縛雙手的青年微微一笑,藺寒衣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想要凝眸端詳,余光中忽見寒光一現,頸項上驟然多了一道鋒銳的冰涼。
“寒衣,”祝輕侯輕聲喚他的名字,這個名字是他給藺寒衣取的,寓意天寒有衣,以免凍斃風雪中。
他的語氣與從前一般無二,以至于藺寒衣縱然被刀刃抵住頸項,還是忍不住一晃神,低聲應道:“小玉。”
“我要走了。”祝輕侯道。
他不能再陪藺寒衣鬧下去了。
話音未落,藺寒衣以手按住頸間的鋒銳,掌心和五指陷進劍鋒里,祝輕侯這一次沒有心疼他,手腕一落,劍鋒偏開,豁然刺進他的腿上。
祝輕侯刺得毫不猶豫,力道毫不收斂,他松開劍,伸手碰了一下藺寒衣,后者眼眸微微一亮,連帶著臉上的痛楚之色都消減了不少。
祝輕侯取了尚書令的腰牌,隨手將藺寒衣推開,甚至還踩了他受傷的腿一腳,隨口留下一句:“若有下輩子,好好學學李禛。”
好好學學李禛是怎么對他無有不應,任予任取。
藺寒衣倒在地上,拖著傷腿踉踉蹌蹌走了兩步,始終沒能追上祝輕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疾聲道:“小玉!你不能去!你去了會死的!”
以今夜的情形,東宮必然會舉兵謀反,整座鄴京動蕩不安,最危險的地方便是皇宮。
以他對祝輕侯的了解,他一定會去皇宮找李禛。
眼見祝輕侯不為所動,就連腳步也不曾有一瞬間的停滯,藺寒衣道:“李玦有皇宮的布防圖!”
即將走出閣樓的紫衣青年終于停下腳步,立在洞開的槅門中間,有燭火傾斜而下。
下一刻。
祝輕侯走了回來,他甚至懶得俯身和藺寒衣對話,居高臨下立在他面前,言簡意賅:“皇宮的布防圖給我。”
“你要去皇宮?不可!宮變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若是去了一定會喪命!”藺寒衣語氣極快,甚至沒有半點停頓。
去歲祝家的案子鬧得極為血腥恐怖,短短幾日不知多少人人頭落地,更何況是事關皇位的宮變?!
祝輕侯形單影只,孤身一人,去了那里不就是尋死么?!
祝輕侯蹲下身,一把拔掉了藺寒衣腿上的長劍,任由鮮血濺在他面上,將劍橫在藺寒衣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