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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上的紅點已經褪得干凈。
明明沒有碰到夜柃息的手,夜柃息在收回手時卻還是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他嘴角抿成平直的線,聲音低啞地開口:“你怎么在這里。”
“這里”指的是圣瑪利亞。
他這個形如擺設的未婚夫,對他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婚約,無形之間,他頂著私生子的身份也在夜家好過了一點。
只這一點,夜柃息就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孟拾酒做到徹底默視。
——夜柃息再次告誡自己,僅是如此。
僅是如此?
——幾年前初次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時,壓抑不住的怨憤和不甘的惡意明明還歷歷在目。
此刻卻仿佛早就被揮揮袖子拂去微塵般輕易抹去,只落下淺淡但炙熱滾燙的讓夜柃息不敢輕易觸碰的痕跡。
alpha似乎有些詫異,沖他挑眉,理所當然的口氣:“我來上學啊。”
夜柃息:……
“是嗎?”
對面的alpha明明還記得他,卻好像不記得他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或者說還記得,只是不在意,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依舊是陌生而無謂的。
眼睛。
——那雙在alpha信息素包圍下、在黑夜里唯一透亮的明色,原本是沉默的、蒙著霧靄一樣的冷,一片淋漓盡致的干冷,冷得讓人絕望的。
此刻如吹皺的月光,灼艷而冷冽。
藏在平靜湖泊里的神色是戲謔也好,冷淡也好,總歸是生動明媚的。
他想恭喜他恢復視力。
——卻像被釘子釘住了嘴,連同呼吸一齊釘在喉間,生澀地張不開唇,啞巴似的站在他的面前。
「夜家客房。
alpha垂眼“看著”他:“你病了。”
alpha看不到對面這個還未分化的omega的神色。
他不知道他面前站著一棵枯萎的樹。
但他能感受到腐爛的、枯死的、快要爛回泥里的頹靡氣息。
這棵樹生長在貧瘠的土地,埋在黑暗伸深處的虬結樹根常年病態地痙攣,無聲無息地枯萎。
對面的人分明沒說話,孟拾酒卻能聽到他每個細胞都在狂躁地、撕扯著呼喊“救救我”。
十四歲的孟拾酒不喜歡說話。
他是沉默的海鯨,孤獨的過客。
他不是誰的救世主。
——他是尚且還再掙扎自救的、來自地獄的火。
在慘淡的人間快要熄滅的火焰。
火焰,剛出現的時候,有人說它是害人的妖姬,也有人說它是救世的真神。
孟拾酒“看著”夜柃息。
他當然不會記得這株在苦痛中掙扎的生命。
但跟這個屋子里的所有人相比,在孟拾酒“看”來,夜柃息還算順“眼”。
」
醫務員給孟拾酒做了個簡單測定。
等孟拾酒從掃描倉出來后,醫務員看著電子屏,囑咐孟拾酒:
“信息素過敏,過敏源是夾竹桃花香的信息素,已經恢復了,沒什么大礙。”
“可以備著抗過敏藥,不過最好還是遠離過敏源。”
聞言,始終保持安靜的omega猛然抬起頭,看向孟拾酒。
醫務員的話回蕩在耳邊。
——信息素過敏。
夾竹桃信息素。
……很久后,夜柃息每一次想到這一幕,都比任何時候都恨他的o父,恨夜家。
為此不惜做摘除腺體的手術。
醫務員突然轉向夜柃息:“檢測一下眼睛嗎同學?”
“什么?”還沉浸在不知為何升起的茫然里,夜柃息不解。
那只被alpha冰冷的信息素傷到的右眼還泛著不正常的血色,像在金色太陽中生長出的血色蛛網。
醫務員示意他看鏡子。
醫務室備有一塊三米高的全身鏡子,就立在不遠處、一偏頭就能看到的位置。
孟拾酒眼角一跳:“——等一下。”
晚了一點,夜柃息透過光滑的鏡面,看到了他陰郁眼瞳里,張牙舞爪的赤色的血花。
眩暈感幾乎立刻從四肢往心臟蔓延。
狂躁的藤蔓纏上他脖頸,惡心讓他喉間猝然收縮。
突然。
從肩部傳來一股蠻力,拽著他的手臂往外扯,夜柃息瞳孔一縮,摔到alpha身前,勉強站穩。
孟拾酒抓住夜柃息灰藍色的頭發往外扯,力道大得夜柃息發根隱隱作痛。
但那貼在皮膚上冷淡的溫度卻讓人神經發麻,隱隱顫栗。
夜柃息被迫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
他看見那被溫水潤成嫣紅色澤的薄唇勾起一抹輕佻而鋒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