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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拿起林暖遞過來的水盆,開始一盆一盆往外舀水。
兩人沉默地忙活了一陣,他才像是閑聊般,頭也不抬地,用很隨意的語氣扔出一句:
“……喂,暖哥。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林暖舀水的動作猛地一頓,愕然回頭看向他。
陳浩卻沒看他,依舊低著頭,專注地與地上的積水“搏斗”。
“我就是隨口一說啊。不過……真要是的話,哥們兒勸你一句,要談,也得找個差不多的。”
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
“像咱們這種……要啥沒啥的普通人,別想著去攀什么高枝兒。”
“人家是什么人,咱們是什么人?出身、見識、能耐……哪哪兒都不一樣。”
“硬湊在一起,落差只會越來越大,最后難受的還是自己。”
林暖捏著塑料盆邊緣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你……在胡說什么?”
“沒什么,”陳浩聳了聳肩,終于抬起頭,朝他咧了咧嘴,笑容卻有點復雜,“就……瞎聊唄。你當我沒說也行。”
林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陳浩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他這些天來一直試圖忽略的,心底那層朦朧的不安。
事實上,他自己最近……也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
當天晚上,林暖抱著裝有證件和少量貴重物品的背包,暫時住進了對門陳浩家。
第二天一早,他就請了假,跑前跑后聯系維修、跟物業扯皮、盯著師傅換水管……折騰了大半天,總算在維修點下班前,把爆裂的水管給換好了。
可問題接踵而至。
他這個月已經因為感冒請過一天假,加上今天處理水管又耽誤了一天,算下來,這個月的收入至少要少三四百塊。
房租要交,水電費要結,上次修小電驢的錢還欠著店里一點……
林暖坐在陳浩家的沙發上,掰著手指頭算,眉頭越擰越緊。
要是再不趕緊恢復工作,多跑幾單,這個月的窟窿,恐怕就真的補不上了。
他看著賬單,有一種被現實狠狠打醒的感覺。
“啊啊啊工作工作!!”
林暖哀嚎一聲,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猛地向后一倒,重重砸進陳浩家的沙發里,把沙發墊都震得彈了彈,“明天開始我要拼命工作!!”
“喂!”
旁邊的陳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躺尸”嚇了一跳,嫌棄地推了他一把。
“要死啊你!突然躺下來,我這破沙發本來就不結實,要被你壓塌了!”
林暖癱在沙發里,不但沒起來,反而嘿嘿笑了兩聲,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耍賴模樣。
“笑屁啊,”陳浩沒好氣地踹了他小腿一腳,力道不重,“話說,你家還沒收拾利索?這都兩天了吧?”
“昨天去看比之前好點,地板摸著還是有點潮。”
林暖嘆了口氣,終于坐直了些,“后來又開了空調除濕模式吹了一天,等會兒我再過去瞅瞅,應該差不多了吧。”
“現在就去看看!”
陳浩一臉嫌棄地推他,“趕緊的!我才不要繼續跟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擠一張床!”
林暖被陳浩半推半搡地“趕”出了門,手里只拿著自己的鑰匙和手機。
他嘆了口氣,擰開了自家那扇依舊有些滯澀的房門。
預想中的潮濕氣息并未撲面而來,反而……屋內異常干爽,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像是陽光曬過后的清新味道。
客廳的地板光潔如新,連之前水漬留下的痕跡都消失了。
窗臺那兩盆綠蘿,葉子也似乎比之前更翠綠了些。
他愣在門口,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就在這時,他看見廚房里走出來一個人。
是裴季沉。
林暖心頭猛地一跳,呼吸瞬間停滯。
他穿著一身顯眼的圣白長袍,銀發一絲不茍地束起,臉龐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但周身那股冰冷、肅殺、仿佛剛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氣息,卻濃烈得讓人窒息。
空氣中隱約殘留著硝煙和淡淡的鐵銹味。
昏暗的燈光自上而下,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切割得更加銳利,像一柄剛剛歸鞘、猶自嗡鳴的利刃,散發著不容靠近的非人壓迫感。
然而——
就在裴季沉的視線觸及林暖的剎那,那層堅冰般的外殼,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他身上那股凜冽的寒意瞬間褪去,緊繃的肩線瞬間松垮下來,連眼神都從無機質的冰冷,融化成了某種說不出的柔軟。
他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
將還愣在原地的林暖,輕輕卻又堅定地,擁進了懷里。
溫暖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林暖徹底包裹。
第7章 “我拒絕”